安然在实验室门口站了几秒。

  右手攥着那个购物袋,手心全是汗。

  心跳砰砰砰的加速起来。

  就像在训练冲锋时的感觉,紧张,但必须往前冲。

  她大步走进实验室,径直走到陈征桌前,把袋子往桌上一放。

  “给你买的。”

  说完,便转身走去,根本不给陈征反应的机会。

  走出实验室那刻,安然的耳尖瞬间红透了。

  实验室里,陈征看着桌上那个袋子,愣了下。

  他伸手打开。

  一个深灰色的保温杯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小包枸杞。

  陈征把杯子拿出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手感不错。

  哟,还是钛合金的。

  他拧开杯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新杯子特有的金属味道。

  陈征沉默了两秒,没有叫住安然。

  他只是低下头,把那包枸杞撕开,往新杯子里倒了。

  随后,起身走向茶水间灌了壶热水,回来坐下,拧好杯盖,放在手边。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用了很久一样。

  角落里,键盘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从安然进来放袋子,到转身就跑。

  再到陈征拆杯子,撕枸杞,灌热水。

  键盘在角落里无声的捶了两下桌子。

  忍住!必须忍住!不能笑!笑出声今天就是忌日!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敲字。

  键盘:安然姐送了个杯子给教官,教官当场就用上了。

  李月秒回一个疯狂点头的表情包,又发来一句:什么杯子?好看吗?

  键盘:钛合金,看着挺贵,深灰色,很简约。

  李月:安然姐眼光可以啊!

  键盘:关键不是眼光,是教官的反应。

  李月:什么反应?

  键盘:他直接就开始用上了。

  李月:这跟直接同意结婚有什么区别!

  键盘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压不住地翘了起来。

  可不是嘛。

  陈征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感谢的话。

  他立刻就用上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认可。

  当晚,招待所。

  安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傍晚的画面。

  他用了吗?

  应该用了吧?

  安然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最后实在忍不住,摸出手机,点开陈征的聊天框。

  反反复复打了字又删,最后才发出一条。

  “杯子好用吗?”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了胸口,心跳加速起来。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三分钟。

  没有回复。

  安然咬着嘴唇,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是不是没看见?还是在忙?还是觉得这问题太傻了不想回?

  四分钟。

  五分钟。

  安然越来越清醒了。

  第六分钟。

  手机震了一下。

  安然猛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

  陈征:比原来的结实。

  安然盯着这五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他在夸杯子。

  但安然总觉得,他好像在夸别的什么。

  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起,最后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嘿嘿的笑了一声。

  笨蛋。

  大笨蛋。

  出发前一天。

  为了后续的继续研究,陈征要把第一次合成出来的衍生物带回西南军区。

  研究所实验室门口,周敬堂拉着陈征的手不肯放。

  老头眼眶红红的,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后续有任何数据波动,随时联系,随时!别管几点,打我手机,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陈征点头,想把手抽回来。

  周敬堂又握紧了。

  “还有,那个衍生物的储存条件,你回去一定要注意温度,负二十度,不能高也不能低……”

  “周老,您说了三遍了。”

  “我再说第四遍!”

  旁边方志远更直接,从公文包里掏出本笔记本,直接塞进陈征怀里。

  “我个人的研究笔记,里头有些想法还不成熟,你比我脑子好使,帮我看看。”

  陈征接过笔记本,随手翻了翻,目光在某一页停了下。

  那页夹着一张单独的纸条,上面写着“蓝梦衍生物在神经修复领域的潜在应用”。

  神经修复。

  陈征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若无其事地合上笔记本,揣进包里。

  这东西,跟他自身的隐疾之间,也许存在某种关联。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灵站人群最后面,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走到陈征面前,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教官,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数据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找我。”

  说完,脸颊瞬间红了,转身便跑回了实验台后面。

  角落里安然目光微冷,盯着沈灵背影看了两秒。

  又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整理自己的包。

  陈征把纸条随手揣进口袋,没什么多余的反应。

  徐嘉明倒是没过来送别。

  陈征走出实验室时,余光却扫到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陈教官,后会有期——徐嘉明。”

  陈征看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去。

  离开研究所之前,陈征又去了一趟医院。

  李强国的病房在三楼。

  推开门时,老爷子正在病房里练习走路。

  步伐还不太稳,微微晃悠的,但也已经扔掉拐杖了。

  看见陈征进来,李强国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老人二话不说,立刻挺直腰板站好,敬了个礼。

  陈征皱了下眉:“叔,坐下说,别逞强。”

  李强国摇头,非要站着。

  “腿好了就得站着,蹲了十几年了,让我站个够本吧。”

  陈征没再劝,在旁边凳子上坐了下来。

  李强国站在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老爷子嘴笨,憋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什么感谢的花。

  最后,他只能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拉住了陈征手腕。

  “我闺女交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管着她。”

  陈征愣了下,随即点头。

  “放心。”

  旁边窗户边上,李月假装在看外面风景,脑袋微微偏着,耳朵竖的老高。

  自己爸爸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把闺女交给教官管教的样子。

  倒更像是……

  “托付终身”?

  李月挠了挠头,决定假装没听见。

  从医院出来,四个人回招待所拿行李,准备出发。

  安然把自己的包收拾好,在房间里站了会儿,忽然说道:“我忘了个东西”。

  随后便转身就往楼道里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