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第98章:民心所向

小说: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作者:我地主后代 更新时间:2026-02-06 16:37:22 源网站:2k小说网
  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赵四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药膳粥进来,放在案头:“司主,您早膳还没用。另外,张谦大人的夫人已接来,安排在厢房,情绪平稳多了,说想当面谢您。”

  关心虞点点头,目光却仍落在窗外。晨光中,那面“明镜高悬”的匾额熠熠生辉,但匾额下的青砖院墙上,前夜雨水冲刷后残留的一抹暗色污迹,依稀可辨——那是弩箭毒渍被匆忙清洗后留下的痕迹。

  光明之下,阴影从未远离。她端起温热的粥碗,瓷器的暖意透过掌心传来。首案告破,只是擦亮了镜子的第一角。接下来,她要让这面镜子,照亮更多地方。

  ***

  张谦案平反的第三日清晨,明镜司大门外便已不同寻常。

  关心虞刚用完早膳,赵四便匆匆来报:“司主,门外……门外来了好多人。”

  她走到院中,隔着门缝望去。

  晨雾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已站了数十人。有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拐杖,背脊佝偻;有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啼哭的幼儿;有年轻汉子,手臂上缠着渗血的布条,眼神里是压抑的愤怒。他们或站或蹲,手中紧紧攥着泛黄的状纸,目光齐刷刷盯着明镜司紧闭的大门,那眼神里混杂着期盼、忐忑,还有一丝濒临绝望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孤注一掷。

  空气里飘着清晨的炊烟味、露水的湿气,还有人群中隐隐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都是来申冤的。”赵四低声道,“张大人案子平反的消息传开了,都说咱们这儿……真能为民做主。”

  关心虞静静看着。她看见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身边同样瘦弱的老伴;看见一个少年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看见人群最外围,几个穿着体面些的人探头探脑,眼神闪烁,不像是来申冤,倒像是来打探消息的。

  “开门。”她说。

  “司主?”赵四一愣,“这么多人,万一有刺客混在其中……”

  “若因惧怕刺客,便闭门不见蒙冤之人,明镜司立之何用?”关心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传令:护卫组全员戒备,暗哨加倍。调查组、文书组抽调人手,在前院设临时桌案。今日起,明镜司正式设立‘明镜堂’,每周逢一、三、五日,开堂接访,凡有冤情者,皆可递状陈情。”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外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在门口那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上。晨光勾勒出她素净的侧脸,乌木手杖点地,发出沉稳的轻响。

  “诸位父老乡亲,”关心虞的声音清越,穿透晨雾,“明镜司立司之本,在于‘明镜高悬,还民公道’。今日起,明镜堂开,凡有冤屈不白、官府不理者,皆可递状。状纸收讫,三日内必予回复。案情属实者,明镜司将全力查证,还诸位一个清白。”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骚动,有人不敢相信地交头接耳,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个衣衫打满补丁的老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举状纸,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小老儿的田产被乡绅强占,儿子去县衙告状,反被打断了一条腿!求您做主啊!”

  这一跪,像是打开了闸门。数十人呼啦啦跪倒一片,状纸如雪片般举过头顶,哭诉声、哀求声、愤怒的控诉声交织在一起,在清晨的街道上回荡。

  关心虞没有立刻去接状纸。她走下台阶,走到那老汉面前,弯腰,双手扶起他。老人枯瘦的手臂在她掌心微微颤抖,她能闻到他身上陈旧的汗味和草药味。

  “老人家,请起。”她接过那张被汗水浸得边缘发软的状纸,纸张粗糙的触感磨着指尖,“明镜司接您的状子。三日内,必有人去您家中详询。”

  她又走向下一个,再下一个。每接过一张状纸,便对递状者清晰说一句“明镜司接状”。没有华丽的承诺,没有虚浮的安抚,只有这简单五个字,却像定心丸,让一张张绝望的脸上,重新燃起微弱的光。

  赵四带着人迅速布置起来。几张旧桌案拼成接案台,文书组的人研墨铺纸,登记造册。护卫组的人分立两侧,目光锐利扫视人群。调查组的人已开始初步询问,记录关键信息。

  晨光渐亮,雾气散尽。明镜司门外,队伍排成了长龙,蜿蜒到街角。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

  接下来的一个月,明镜司的灯火,几乎夜夜通明。

  前院东厢房被正式辟为“明镜堂”。堂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背后悬挂那面“明镜高悬”匾额。每逢接访日,关心虞必亲自坐堂。她不再穿那些繁复的裙装,而是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劲装,乌木手杖靠在手边,面前堆叠着厚厚的卷宗。

  她听一个老农哭诉,自家三亩水田被里正勾结县衙胥吏,以“充公”为名强占,颗粒无收,老妻病饿而死。

  她听一个寡妇哽咽,丈夫在码头做工时被工头失手打死,官府收了工头的钱,只判了“意外身亡”,赔了十两银子了事,她带着三个孩子,活不下去。

  她听一个书生愤慨,自己寒窗十年考中秀才,却被当地豪绅之子冒名顶替了功名,他去府衙告状,反被污蔑“诬告良善”,革除了功名,赶出家乡。

  每一张状纸背后,都是一个家庭的破碎,一段人生的倾覆。堂内总是弥漫着泪水的咸涩、绝望的酸楚,还有状纸陈旧纸张的霉味。关心虞很少说话,只是倾听,偶尔问一两个关键问题,笔尖在纸上沙沙记录。她的眼神沉静,仿佛能吸纳所有悲苦,却不让它们淹没自己。

  白日坐堂接访,夜晚便是部署调查。

  明镜司的人手像撒出去的网,悄无声息地潜入京畿各州县。调查组分为数队,拿着筛选出的、案情重大且有明显冤屈迹象的状子,暗中查访取证。他们扮作行商、货郎、游方郎中,混入市井乡野。

  关心虞坐镇中枢。明镜堂后的小书房成了指挥之所,墙上挂起巨大的京畿地图,不同颜色的丝线标记着各案调查进展。油灯常常亮到子夜,她伏案分析各方传回的消息,调配人手,判断优先级。

  “城南李寡妇案,关键证人已找到,是当年验尸的仵作,愿意作证其夫颅骨碎裂绝非意外跌落所致。但仵作要求保护其家人安全。”

  “北郊王老农田产案,里正与县丞勾结的证据已拿到,是私下分赃的账本副本。但县丞是刘裕妻弟的门生,恐打草惊蛇。”

  “东城书生冒名案,冒名者确系当地绸缎商之子,其父曾向州学政行贿五百两。学政已调任,但受贿的师爷还在,可从此人突破。”

  一条条消息汇总,一个个突破口被打开。关心虞像下棋,谨慎落子,既要查清案情,又要避免过早触动某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短短一月,十余起证据确凿、案情清晰的冤案被陆续平反。

  侵占的田产归还了原主,打人的工头被缉拿归案,冒名的功名被剥夺,受贿的胥吏被革职查办。虽然涉及的官员品级不高,多是县丞、里正、胥吏之流,但每一桩案子落到实处,便是一户百姓的重获新生。

  明镜司的名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起初只是京城百姓口耳相传,渐渐传到周边州县,甚至更远的地方。茶楼酒肆里,开始有人绘声绘色地讲述“明镜堂关司主”如何智破奇案,如何为民做主。说书人将张谦案编成了段子,添油加醋,讲得跌宕起伏。

  而关心虞,也悄然推动着另一件事。

  一日,京城最大的茶馆“悦来轩”里,几个走南闯北的商贾正高声议论。

  “……听说了吗?北边狄戎最近不太安分,边境上已经起了好几次摩擦了!”

  “可不是!我有个伙计刚从北疆回来,说看见狄戎的骑兵在边境线外游荡,马匹精壮,不像寻常牧民。”

  “唉,这要是打起来,遭殃的又是咱们老百姓。朝廷怎么也不管管?”

  角落里,一个戴着斗笠、像是江湖客的汉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插话:“管?怎么管?我听说啊,朝里有人巴不得打起来呢!”

  “哦?这话怎么说?”

  那汉子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你们想啊,打仗要钱粮吧?要军械吧?这里头……油水大着呢!我可是听北边来的朋友说,去年工部有一批上好的石料木料,说是修边关城墙的,结果半道儿上……没了!你们猜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

  汉子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抿了一口,咂咂嘴:“去了狄戎那儿啦!换成了他们的骏马和皮货。谁干的?嘿嘿,据说跟东宫那位……脱不了干系。人家还说了,秋高马肥的时候,狄戎准得来,到时候边关吃紧,朝廷里自然有人‘运筹帷幄’,丢几个镇子,换自家十年富贵,划算得很呐!”

  “竟有此事?!”有人惊呼。

  “嘘——小声点!”汉子忙摆手,“我也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不过啊,你们想想,为啥咱们这位‘灾星’关司主,偏偏这时候立了明镜司,专查冤案?我琢磨着,怕是这天象……真有示警!‘灾星’现,不是应在她身上,是应在那些殃民的人身上!她这是在替天行道,擦亮镜子,照妖呢!”

  茶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那汉子说完,丢下几个铜板,压低斗笠,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类似的故事,类似的对话,开始在京城的市井坊间,在通往各地的驿道茶棚,在江湖人聚集的酒馆,悄然流传。版本各异,细节不同,但核心指向却越来越清晰:**与狄戎有勾结,意图牺牲边关换取私利;而关心虞这个“灾星”,实则是上天派来揭露这一切的“明镜”。

  流言如同野火,在民间愤怒与不安的干柴上蔓延。对边患的忧虑,对权贵勾结外敌的愤慨,与对明镜司平反冤案的感激交织在一起,渐渐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关心虞站在明镜司后院的阁楼上,望着京城万家灯火。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动她的衣袂。她能听见远处街市隐约传来的喧哗,能看见更夫敲着梆子走过长街。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她点燃了第一把火,火势正在蔓延。

  但她也知道,这把火,必然会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

  一个月后的傍晚,明镜堂刚结束今日的接访。关心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回书房处理今日的卷宗,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惊呼。

  “让开!快让开!”

  一个浑身尘土、脸上带着血痕的汉子几乎是撞开护卫,踉跄着冲进院子,正是忠义盟派驻在京畿外围负责联络的成员,绰号“飞毛腿”的孙老三。

  “关司主!不好了!出大事了!”孙老三气喘如牛,也顾不得行礼,嘶声道,“我刚从城里得到密报,太子……太子已经联合了吏部尚书郑庸、礼部侍郎王焕之等十几位朝中重臣,联名上书,弹劾明镜司!”

  院中瞬间一静。正在收拾桌案的文书、护卫,全都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过来。

  关心虞神色不变:“弹劾什么?”

  “弹劾明镜司越权干政,私设公堂,擅查朝廷命官,扰乱法度,更……更煽动民间舆论,诽谤储君,动摇国本!”孙老三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奏本已经递上去了,据说言辞极其严厉,要求朝廷立即取缔明镜司,将司主您……您缉拿下狱,以正朝纲!”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沙沙作响。

  油灯的光芒在关心虞沉静的眸子里跳跃。她缓缓站起身,乌木手杖点地,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该来的,终究来了。

  首案告破,是刀光剑影的刺杀;如今声望渐起,便是冠冕堂皇的**围剿。**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遮掩,动用了他们在朝堂上最根本的力量——话语权与法理权。

  这不是江湖暗杀,可以靠护卫和机警抵挡;也不是一桩冤案,可以靠证据和情理扳回。这是规则层面的较量,是权力核心的博弈。

  “司主,我们怎么办?”赵四握紧了刀柄,声音紧绷,“要不要立刻通知王老将军和陈御史?”

  关心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去。树叶已开始泛黄,在夕阳余晖中镀上一层金边。一个月前,这里还门可罗雀;一个月后,门外常有百姓自发送来米粮菜蔬,悄悄放在台阶上。

  民心已向她倾斜,但朝堂之上,仍是荆棘密布。

  “郑庸是太子太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王焕之掌管礼部,最重‘规矩’。”她轻声分析,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院中所有人听,“他们联名,代表的是‘朝廷法度’和‘祖宗规矩’。我们的‘明镜堂’,在百姓看来是青天,在他们看来,就是‘擅权’;我们查的案子,在百姓看来是申冤,在他们看来,就是‘干政’。”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院中一张张或愤怒、或担忧、或坚定的脸。

  “这是一场**较量。”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刺客的弩箭,瞄准的是我的性命;这份弹劾的奏本,瞄准的是明镜司存在的根基。他们想用‘规矩’二字,将我们彻底抹去。”

  孙老三急道:“那我们就任由他们弹劾?关司主,您得赶紧想办法啊!一旦朝廷下旨,咱们……咱们可就全完了!”

  “想办法?”关心虞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当然要想。但光想着如何辩解‘我们没有越权’,如何证明‘我们合乎规矩’,是没用的。”

  她走回明镜堂内,手指拂过桌案上那摞尚未处理的卷宗,最上面一份,是一个边军遗孀的状子,控告当地军官克扣抚恤,逼得她险些卖身。

  “他们用‘规矩’压我们,我们就不能只守规矩。”关心虞抬起眼,眸中锐光如出鞘的剑,“我们要找到更有力的东西——能击碎他们‘规矩’外壳的东西。能证明他们所谓的‘朝廷法度’,早已被蛀空;他们维护的‘祖宗规矩’,下面埋藏着通敌叛国的毒根。”

  她的目光落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片即将燃起烽烟的边境。

  “**最大的命门,不在朝堂上的唇枪舌剑,而在北疆,在狄戎,在那批不翼而飞的工部物资,在那份‘秋高马肥’的密约。”她一字一句道,“找到铁证,将他们的勾结坐实。届时,民愤如火,边关告急,我看他们那套‘规矩’,还护不护得住他们项上人头!”

  院中众人精神一振。

  “赵四。”

  “在!”

  “加派人手,严密保护周文远及其家眷,他是资敌案最关键的证人。同时,让我们派往北疆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搜集狄戎边境异动的确切情报,以及……那批物资流向的最终证据。”

  “是!”

  “孙老三。”

  “关司主吩咐!”

  “传信给忠义盟各处分舵,继续在民间散布消息,但方向要变一变。不再只是暗示,要开始列举——列举近年来边关哪些军备补充迟缓,哪些将领调动蹊跷,哪些军粮物资‘损耗’异常。让百姓自己算这笔账。”

  “明白!”

  关心虞重新坐回案后,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落下,字迹清峻而有力。

  她要在**的弹劾奏本抵达御前、引发朝堂风暴之前,织就一张更大的网。一张以民心为经纬,以边关烽火为警示,以通敌铁证为雷霆的网。

  明镜司不会坐以待毙。这场**较量,她要赢,就必须把棋盘彻底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