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第99章:朝堂对峙

小说: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作者:我地主后代 更新时间:2026-02-06 16:37:22 源网站:2k小说网
  笔尖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关心虞放下笔,将写好的密信仔细封好,火漆烙下明镜司的印记。窗外夜色已深,秋虫啁啾。她推开窗,寒意扑面而来,却让她精神一振。远处皇城的方向,灯火阑珊,那里面,一场针对她的风暴正在酝酿。但她已不再是被动等待风暴降临的人。明日,或许该换一身能踏入那座宫殿的衣裳了。她抚过桌边那根乌木手杖,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底。镜已擦亮,是时候,照一照那最高处了。

  ***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关心虞站在铜镜前,两名侍女正为她整理衣装。这不是寻常女子的裙衫,亦非明镜司的常服,而是一套素净的青色官袍——虽无品级,却是三日前皇帝特许她入朝陈情时,内务府连夜赶制的“特许朝服”。布料是上好的杭绸,针脚细密,袍角用银线绣着几片竹叶,象征气节。腰间束一条深青色腰带,悬挂一枚小小的铜印,印文正是“明镜高悬”。

  “司主,这身……”赵四候在门外,声音里透着担忧。

  “合适。”关心虞对着镜中的人影说。镜中的女子面色略显苍白,但眉眼沉静,眸光清亮如寒潭。她拿起乌木手杖,杖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安。

  推**门,秋日凌晨的寒气裹挟着露水的湿意扑面而来。院中,明镜司所有能抽调的人手都已肃立。孙老三、赵四,还有十几名调查组的骨干,个个神情凝重。他们手中捧着厚厚的卷宗——那是过去一个月明镜堂接访、调查、平反的十余起案件的完整记录,以及从北疆传回的部分情报摘要。

  “都准备好了?”关心虞问。

  “准备好了!”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清晰。

  “今日一去,或许凶险。”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明镜司可能被取缔,我可能被问罪。但有些话,必须有人站在那座大殿上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若我今日不能归来,明镜司所有案卷,由赵四接管,继续查下去。北疆的线索,由孙老三负责跟进。记住,我们查的不是案子,是人心,是天理。”

  众人眼眶微红,却无人退缩。

  “愿随司主,明镜高悬!”孙老三率先抱拳。

  “愿随司主,明镜高悬!”众人齐声,声震庭院。

  关心虞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大门。乌木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沉稳而坚定,一步步踏碎晨雾。

  ***

  皇宫,宣政殿。

  卯时正,钟鼓齐鸣。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分列两班。鎏金蟠龙柱高耸,殿顶藻井绘着日月星辰,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倒映着摇曳的宫灯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墨香,以及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威压。

  关心虞持特许手令,被内侍引至殿门内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没有资格立于百官之列,只能在此等候传召。这个位置,恰好能看清大半个朝堂。

  她看见太子立于文官班首,身着杏黄色四爪蟒袍,头戴金冠,面色沉静,但垂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曲着。他身侧,吏部尚书郑庸、礼部侍郎王焕之等十余名重臣肃立,彼此间眼神偶尔交汇,带着心照不宣的意味。

  她也看见,武将班列中,王老将军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如松,目光如电,偶尔扫过太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御史台中,陈御史眉头微蹙,手中捏着一份奏折的边角,指节有些发白。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端坐,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大半面容,看不清神情。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臣,有本启奏!”郑庸率先出列,声音洪亮,在殿内激起回音。他双手捧着一份厚厚的奏本,躬身道:“启奏陛下,臣等联名弹劾‘明镜司’司主关心虞,及其所辖明镜司!”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许多官员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殿门角落那道青色身影。

  皇帝的声音从冕旒后传来,听不出喜怒:“所劾何事?”

  “臣等所劾,共三罪!”郑庸展开奏本,朗声诵读,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金砖上,“其一,越权干政!明镜司非朝廷常设衙门,无刑名之权,却擅自接状审案,干涉地方司法,扰乱朝廷法度!其二,诽谤储君!明镜司暗中散布流言,诬陷太子殿下与北疆狄戎有所勾结,动摇国本,其心可诛!其三,煽动民变!明镜司以‘为民申冤’为名,聚拢,制造事端,长此以往,必生祸乱!”

  他每说一条,声音便提高一分,到最后已是声色俱厉:“此三罪,条条皆可问斩!明镜司之设,本就不合祖制,如今更成祸端。臣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取缔明镜司,将主犯关心虞收押问罪,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话音落下,王焕之及另外十余名官员齐刷刷出列,躬身附和:“臣等附议!请陛下圣裁!”

  声浪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扑殿角的关心虞。檀香气味似乎更浓了,混合着某种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息,令人呼吸微窒。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不易察觉的同情。

  太子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关心虞,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皇帝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关心虞。”

  “民女在。”关心虞持杖上前几步,在御阶之下站定,躬身行礼。她的声音清越平静,在一片肃杀中显得格外清晰。

  “郑尚书所劾三罪,你有何话说?”

  关心虞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御阶之上那片晃动的玉珠,也扫过两侧神色各异的百官。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住了殿内残余的嘈杂:

  “郑尚书所言三罪,民女,一条也不认。”

  “狂妄!”王焕之厉声喝道,“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王大人所谓证据,不过是一面之词。”关心虞转向他,目光清亮,“民女这里,倒有一些不一样的证据,想请陛下,请诸位大人,一同观瞻。”

  她微微抬手。殿门外,赵四和孙老三捧着厚厚的卷宗,在内侍的引领下躬身入内,将卷宗一一放在御阶前的地面上,堆起半人高。

  “这些,是明镜司设立‘明镜堂’一月以来,接访、查实、并已协助地方官府平反的卷宗,共计一十三起。”关心虞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第一起,城南豆腐坊张老汉,独子被诬偷盗,屈打成招,判流放三千里。明镜司查实,真凶乃当地胥吏之侄。第二起,城西绣娘林氏,丈夫战死北疆,抚恤银被层层克扣,仅得三成,被迫卖身葬夫。明镜司查实,克扣银两的,是兵部某司一名主事。第三起……”

  她语速平稳,将一桩桩案件娓娓道来。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情绪,只有简单的时间、地点、人物、冤情、查证过程、平反结果。那些被克扣的抚恤,被霸占的田产,被诬陷的性命,被践踏的尊严,通过她平静的叙述,化作一幅幅血泪交织的图景,展现在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之中。

  殿内渐渐安静下来。许多官员,尤其是中下层的官员,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们或许不曾亲历,但那些胥吏欺压、豪强横行、冤狱难申的故事,他们并非没有耳闻。只是以往,这些“小事”,从未被如此郑重地、一桩桩摆在这代表天下最高权力的大殿上。

  “郑尚书说民女越权干政。”关心虞话锋一转,看向郑庸,“敢问郑尚书,若地方司法公正,胥吏清廉,豪强守法,百姓有冤可申,有状可告,民女又何必越这个权?明镜司所接之案,十之八九,皆是告遍衙门无果,走投无路之人才来叩门!民女想问,是我明镜司越了权,还是某些人,失职、渎职,甚至与豪强胥吏沆瀣一气,堵死了百姓申冤之门?!”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清越如玉石相击,在殿中激起回响。郑庸脸色一沉,张口欲辩。

  关心虞却不给他机会,目光扫向太子**:“至于诽谤储君、煽动民变之罪,更是无稽之谈!民女从未散布流言,民女所说,皆有据可查!”

  她弯腰,从卷宗最上层抽出几份文书,高高举起:“此乃工部近三年调拨北疆军械、粮草之记录副本,与北疆实际接收记录比对,差额高达三成!此乃兵部近两年北疆将领异常调动名录,七名素有战功的将领被无故调离前线,替换之人,多与朝中某些大臣关系匪浅!此乃去岁秋末,北疆三处关隘守军奏报,称狄戎各部异常集结,请求增援,奏报却被中途压下,直至春来狄戎叩关!”

  她每举起一份文书,声音便冷冽一分:“这些,是流言吗?这些,是白纸黑字,盖着官印的朝廷文书!民女只想问,这些军械粮草去了哪里?这些将领为何被调离?这些求援奏报被谁压下?北疆连年烽火,边军将士血染黄沙,朝廷税赋年年加征,百姓苦不堪言,可换来的,却是关防松弛,军备亏空!这背后,究竟是谁在勾结外敌,蛀空国本?!”

  “你……你血口喷人!”太子终于按捺不住,脸色铁青,指着关心虞厉声道,“这些文书,定是你伪造的!你一个女子,如何能拿到工部、兵部的机密文书?分明是心怀叵测,勾结外敌,意图颠覆我朝!”

  “太子殿下说民女勾结外敌?”关心虞转身,直面太子,目光如电,“那民女倒要请问殿下,去岁腊月,殿下门客在城西‘聚宝轩’密会狄戎商人,交易清单上赫然有精铁五百斤、强弓弩机三十具,此事,殿下可知情?!”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厉声道:“胡说八道!绝无此事!你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一查便知。”关心虞寸步不让,“‘聚宝轩’掌柜、账房、当日当值的伙计,民女已请至明镜司‘保护’。交易清单的副本,民女也已取得。殿下若觉民女伪造,不妨现在便派人去‘聚宝轩’核对账目,去殿下那位门客府中搜一搜,看看能否找到狄戎商人馈赠的貂皮、金刀?!”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看向太子的眼神已充满了惊疑。王老将军须发戟张,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陈御史手中的奏折已被捏得变形。

  太子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方寸大乱。他猛地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利:“关心虞!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本宫这里才有确凿证据!此乃北疆密探回报,你明镜司与狄戎王室早有勾结,受其指使,在京城散布谣言,挑拨君臣,目的便是助狄戎乱我边境,颠覆朝廷!你才是通敌叛国之人!”

  他高举那份所谓的“密报”,纸张在手中微微颤抖。

  关心虞看着那份“证据”,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殿下,您这份‘证据’,出现的时机,可真是巧啊。”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报——!!!”

  一声急促的、洪亮的通传声,猛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一名身着明光铠、风尘仆仆的禁卫军将领,不顾礼仪,大步闯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颤音,却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启禀陛下!启禀各位大人!北疆八百里加急捷报!叶凌将军已平安归来,于三日前率军大破狄戎联军于黑水河畔,阵斩狄戎左贤王!狄戎王遣使求和,现已送上降表与联军投降书!叶将军押解降使、缴获狄戎王庭金印及大批通敌文书,已至京郊三十里处!”

  轰——!

  如同惊雷炸响在宣政殿!

  满朝文武,无论立场,尽皆失色,哗然之声几乎要掀翻殿顶!

  太子如遭雷击,手中那份所谓的“密报”飘然落地,他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蟠龙柱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身边的郑庸、王焕之等人,更是面无人色,汗出如浆,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的皇帝,缓缓抬起了手。冕旒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关心虞站在原地,握着乌木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殿外秋日高升的阳光,恰好穿过高高的窗棂,照在她青色的官袍上,那银线绣的竹叶,反射出一点清冷的光。

  风,从北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