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城的雨,终于停了。

  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湿气却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油垢,粘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长生铺门前的青石广场上,原本不可一世的三宗联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狼藉。

  除了那满地的残肢断臂,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堆刚刚形成的、还带着余温的灰白粉末。

  那是赵无锋、蛮胡子和枯木道人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风一吹,散了。

  连骨灰都没剩下,因为他们的骨头在岁月的侵蚀下,早已酥成了面粉。

  “啪。”

  二楼窗口,苏墨合上了那本泛黄的账簿。

  声音很轻,却像是法官落下的惊堂木,敲在下方三千名幸存修士的天灵盖上。

  “掌门……死了?”

  一名铁剑门的长老瘫坐在泥水里,手里的断剑哐当一声掉落。

  他看着那一地随风而逝的灰尘,心中那个关于“三宗联手、天下无敌”的梦,碎得比那把剑还彻底。

  “不!跑啊!快跑!”

  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驾起遁光就要往城外冲。

  那是玄符阁的几名真传弟子,身上贴满了神行符,速度快若闪电。

  然而。

  坐在门口太师椅下的老火(烈火真君),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挥动了一下手里那根用来赶苍蝇的拂尘。

  “噗、噗、噗。”

  几道血花在半空中炸开。

  那几名刚刚飞出几十丈的弟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火墙,瞬间化作几团燃烧的火球,惨叫着坠落。

  落地时,已成了焦炭。

  “公子的账还没算完,谁敢走?”

  老火啐了一口唾沫,那是元婴期修士特有的真火唾液,落在地上烫出一个深坑。

  他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挂着一种狐假虎威的森然:“都给老夫跪好了!谁敢乱动,这就是下场!”

  三千修士,如丧考妣。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骨气就是个笑话。

  哗啦啦。

  一片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响起。

  从未央城的城门口,一直延伸到长生铺的台阶下,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地。

  苏墨推开大门,走了出来。

  他脚下那双黑色的布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却没有沾染半点泥污。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战利品”。

  “我这人,最讲道理。”

  苏墨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闲聊。

  “你们的掌门,带着棺材,带着**,大老远跑来给我送礼。虽然礼物有些‘冲’,但这份心意,我收到了。”

  苏墨指了指地上那三堆已经散去的骨灰。

  “作为回礼,我送了他们一程。”

  “现在,掌门走了,剩下的账,得有人来结。”

  苏墨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那是青云老祖特意为他打造的,算珠都是用人骨磨成的。

  “噼里啪啦。”

  算珠拨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口阴沉木的棺材,毁了我门口三块地砖,折价五十年。”

  “一千颗灭灵雷珠,吓坏了我的客人,造成营业额损失,折价三千年。”

  “再加上清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苏墨的手指飞快拨动,最后停下。

  “抹个零,你们三个宗门,现在欠我一万年寿元。”

  一万年!

  跪在地上的修士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

  就算把他们全都杀了,每个人也就几十年的命,哪里凑得齐一万年?

  “公……公子……”

  一名灵兽山的长老颤抖着磕头,额头血肉模糊,“我们……我们赔不起啊!宗门宝库里只有灵石,没有寿元啊!”

  “赔不起?”

  苏墨笑了。

  他蹲下身,看着那名长老,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猪。

  “谁说一定要现在赔?”

  “你们的宗门破产了,但你们还在。”

  苏墨站起身,张开双臂,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铁剑门、灵兽山、玄符阁,正式进行破产清算。”

  “所有宗门资产,包括地皮、矿脉、功法、灵兽,全部充公,归入长生铺名下。”

  “至于你们……”

  苏墨指了指这三千名修士。

  “你们是这笔坏账的担保人。”

  “我宣布,你们的身份从‘修士’转为‘长生铺一级劳工’。”

  “这一万年的债,平摊到你们每个人头上。也就是每人三年多一点。”

  听到“三年多”,不少人心中竟然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才三年?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交出三年寿命,就能走了?

  “别高兴得太早。”

  苏墨的话锋一转,瞬间浇灭了他们的幻想。

  “这三年,是利息。”

  “本金是你们的命。”

  苏墨从袖中甩出一大把黑色的铁牌,如下雨般落在每个人面前。

  “这是‘工牌’。”

  “戴上它。”

  “从明天起,剑修去挖矿,体修去搬山,符修去画符,驭兽的去养猪。”

  “每人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

  “表现好的,我赏他一口饭吃,甚至可以减免几天的债务。”

  “表现不好的……”

  苏墨指了指旁边那四具已经风干的金丹干尸。

  “那就挂上去,当风铃。”

  死一般的沉默。

  每天工作十二个时辰?

  那是把人当牲口用啊!

  而且,这是没有尽头的奴役。

  “我不服!”

  一名年轻气盛的剑修猛地站起来,双目赤红,“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是要羞辱我等!我乃铁剑门真传,宁死不……”

  “噗。”

  苏墨没有动手。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剑修。

  岁月力场瞬间发动。

  那剑修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草,瞬间苍老、枯萎。

  一阵风吹过。

  他变成了一具干尸,保持着怒吼的姿势,倒在了泥水里。

  “很有骨气。”

  苏墨点了点头,语气赞赏。

  “既然他宁死不屈,那他的那份债,就由剩下的人平摊吧。”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剩下的人看着那具新鲜的干尸,再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长生卫,以及那个笑眯眯的恶魔。

  所有的尊严,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我戴!我戴!”

  “我也戴!别杀我!我会挖矿!我挖得快!”

  “我是符师!我一天能画一百张符!求公子收留!”

  人们争先恐后地抓起地上的铁牌,挂在脖子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是拴狗的链子。

  苏墨看着这一幕,满意地收起了算盘。

  “小云。”

  “老奴在。”

  青云老祖立刻躬身,脸上带着那种狐狸分赃后的奸笑。

  “带他们去登记造册。”

  “把他们的本命法宝都收了,统一熔炼成农具。”

  “另外,派人去接收那三个宗门的地盘。”

  苏墨转身走向大殿深处,声音幽幽传来。

  “把那三个宗门的牌匾摘了。”

  “换上‘长生铺第一分厂’、‘第二分厂’、‘第三分厂’的招牌。”

  “我要让这方圆万里,再无宗门。”

  “只有我的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