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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

  街两边,都是些低矮的平房,开着各种店铺,旅馆,饭店,还有一些挂着红灯笼,门开着一条缝的粉色发廊。

  街上的人不多,但三五成群,眼神警惕。

  “大哥,这个点,金爷的人,应该在喀秋莎旅社。”

  蚩九压低声音,指了指街尾一栋三层小楼。

  “那是镇上最好的旅馆。”

  “我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看看情况。”

  耿向晖的目光,在街上扫过,最后停在一家还在营业的饺子馆门口。

  四个人刚走到饺子馆门口,耿向晖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大哥,怎么了?”

  蚩九的声音压得很低,顺着耿向晖的目光看过去,那饺子馆门口挂着一个油腻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东北饺子四个字。

  耿向晖只是收回目光,抬脚就往里走。

  “吃点东西。”

  饺子馆里很小,只摆了四五张桌子。

  角落里坐着两桌人,都是些穿着破旧棉袄的壮汉,正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饺子,喝着劣质的白酒。

  看到耿向晖他们进来,那两桌人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低头吃喝。

  “老板,四盘子饺子,两斤白酒。”

  耿向晖找了张靠墙的空桌子坐下,声音不大。

  一个围着脏兮兮围裙的矮胖男人从后厨探出头,应了一声。

  “大哥,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蚩九挨着耿向舟坐下,屁股只坐了半个凳子,姿态放得很低。

  他总觉得耿向晖停下的那一下,没那么简单。

  耿向晖看向最角落那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全是胡茬,他面前只放了一碟花生米,一瓶最便宜的二锅头,自顾自的喝着闷酒。

  “大哥,这镇上龙蛇混杂,咱们吃了赶紧走,去喀秋莎旅馆探探情况。”

  蚩九在一旁建议。

  安德烈也点点头,他根本没心思吃东西,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往街尾的方向瞟。

  “饺子来了!”

  老板端着一个大托盘,把四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桌上。

  猪肉白菜馅的,冒着香气。

  “几位慢用。”

  老板放下饺子,转身又要走。

  “老板,再切两斤熟肉。”

  耿向晖又说了一句。

  “好嘞!”

  奔波了一天,所有人都饿了,就连安德烈,闻到这股肉香,也忍不住拿起筷子。

  耿向晖拿起桌上的醋瓶,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碟。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三个穿着军大衣,流里流气的青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那个,满脸麻子,一双三角眼在小馆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耿向晖他们这一桌。

  “哟,你看,来了几个外地面孔。”

  一个黄毛跟班凑到麻脸青年耳边,挤眉弄眼。

  那个麻子脸,径直朝着耿向晖他们走了过来。

  蚩九的筷子停住了。

  他眉头一皱,抬头看着来人,眼神有些不善。

  “几位兄弟,看着面生啊,打哪儿来啊?”

  麻脸王哥拉开一张椅子,咋咋呼呼的坐在他们桌边,一只脚还踩在凳子上。

  安德烈看出他们是来找茬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路上过路的。”

  蚩九放下筷子冷冷的回了一句。

  “出门在外,交个朋友,这顿算我的。”

  麻脸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嘿嘿笑了起来,把耿向晖他们这张桌子给围住了。

  “朋友就不必了。”

  麻脸王哥的眼睛,瞟到了安德烈身上。

  “这位毛子兄弟,是来做生意的?咱们这儿,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蚩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刚想发作,耿向晖按住了他的肩膀。

  “吃饺子。”

  耿向晖的声音很平静,他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完全无视眼前的年轻人。

  麻脸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在这镇上横行霸道惯了,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无视。

  “小子,挺狂啊?”

  他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醋碟都跳了起来。

  “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耿向晖又夹起一个饺子,看都没看他。

  这一下,不光是麻脸,连他那两个跟班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哥,这小子给脸不要脸!”

  “跟他废什么话!”

  麻脸被彻底激怒了,他突然站起来,一把就朝耿向晖的衣领抓了过去。

  “老子让你……”

  他的话没说完。

  耿向晖只是抬了一下手。

  啪!

  一声脆响。

  麻脸抓过来的那只手,被一双筷子死死钉在了桌面上。

  那双普普通通的竹筷子,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背,几乎要穿了过去。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饺子馆。

  饺子馆里另外两桌吃饭的壮汉,全都停下了动作,一脸惊恐地看着这边。

  老板从后厨冲出来,看到这一幕,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麻脸那两个跟班,更是吓得脸都白了,一步步往后退。

  耿向晖还是坐着,他松开手,那双筷子,还稳稳地钉着麻脸的手。

  鲜血顺着筷子,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手,还要吗?”

  耿向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声问。

  麻脸王哥疼得满头大汗。

  “要,要……”

  他声音都在抖。

  蚩九坐在旁边,后背一阵发凉。

  他自问见过不少狠人,可像耿向晖这样,谈笑间就把人废了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耿向晖喝了一口酒,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双筷子的末端。

  轻轻一拔。

  噗嗤。

  筷子带着血,被从麻脸的手上拔了出来。

  麻脸惨叫一声,抱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瘫在了地上。

  “滚。”

  耿向晖把那双沾着血的筷子,扔在地上。

  “是,是,我们滚,我们马上滚!”

  那两个跟班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扶起他们老大,吓得跑出了饺子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耿向晖身上。

  耿向晖像是没事人一样。

  等他们四人吃完之后,耿向晖冲着已经吓傻的老板招了招手。

  “老板,结账。”

  “不,不用了,大哥,这顿我请,我请!”

  老板哆哆嗦嗦地跑过来,点头哈腰。

  耿向晖从怀里掏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

  “我们不占便宜。”

  他说完,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