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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思打断他们的争执,语速快而清晰:“王村长说的对,不能等了。”

  她这话让王村长一愣,没想到她竟然会赞同自己。

  “但原因不是招了祸,”林思思目光扫过庙内面色萎靡的乡亲们,又看向庙外,“是因为我们现在是块摆在明处的肥肉,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让人摸清底细,必须动起来。”

  李村长满脸忧虑:“可思思,好些人刚喝了药,虽然勉强不拉不吐了,可身子虚得风一吹就倒,怎么走?这路又烂……”

  “躺着等死,和爬起来拼条活路,村长叔,你选哪个?”

  林思思的声音不大,却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王村长听得眼神闪烁,觉得有道理,但又担心:“万一……万一他们就跟上来呢?咱们这老弱病残的,走不快啊!”

  “要不把那些发病的人……”

  话音还没落,庙东边角落突然传来一阵哭闹声——

  似乎有人烧糊涂了,呜呜咽咽的说胡话,喘气声也粗得吓人。

  家里人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忍不住慌了神,哭着跑来找林思思过去看。

  两位村长也跟着过去了。

  一个孩子,俩老人,烧得脸通红,摸着烫手。

  之前止泻的草药灌下去,肚子是不拉了,但烧一点儿没退。

  王村长蹲不住了,指着那几个烧得人事不知的,“老李,你看看!拉肚子是好了,可这烧呢?”

  “这分明是撞了邪,瘟气攻心了!再把他们留这儿,咱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他眼睛扫了一圈脸上带怕的乡亲,声音又高又急,“咱们千难万险走到这儿,粮食快见底了,水也紧巴,难不成要为了这几个眼看不行的人,把大伙儿都耗死在这破庙里?”

  他什么都不怕,可他年轻时见过得了疫症的,但凡染上,没一个活得下来。

  他是真的怕了。

  李村长抱着脑袋蹲那儿,声音闷闷的,带着挣扎:“咱……咱再想想,再想想办法……”

  “办法?有个屁的办法!”

  王村长急得不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能用的草根子树皮都用了!赵虎他们还能给你变出灵丹妙药来?”

  他眼角又瞥了一下角落里的沈怀离,到底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口,但那意思谁都懂。

  林思思没空搭理王村长的指桑骂槐。

  她正用凉布巾给那孩子擦脖子,心里却一阵阵发沉。

  灵泉水怎么会没用?

  林思思刚才给发烧的人喝的水里,多滴了好几滴灵泉水,可除了让他们稍微安静了那么一小会儿,该烧还是烧,一点儿不见好。

  难道这不是普通着凉发烧?

  是更厉害的疫病?

  还是……这泉水压根治不了这种高烧?

  “思思丫头……”赵虎蹲在旁边,看着孩子烧得干裂起皮的嘴唇,这个向来稳重的汉子眼里也全是红血丝,“就……没别的法子了?”

  林思思喉咙发干,那句“没办法”堵在嗓子眼,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不能认输,至少不能在这儿认输。

  总还有办法的。

  林思思刚想开口——

  “或许,”一个声音从角落平平地传过来,不高,却让庙里那股子绝望的粘稠空气好像裂开一道缝。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是沈怀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扶着墙站起来了,脸色还是苍白得很,但眼神清明,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没看跳脚的王村长,也没看发愁的李村长,而是视线越过小半个庙,落在林思思身上。

  “沈……沈公子,你有主意?”李村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问。

  王村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你能有啥好办法”的不信。

  沈怀离往前慢慢挪了两步,看得出来伤口还疼得厉害。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温和,“这高热不退,怕是山里的土方子压不住了,得用对症的汤药,或者请懂行的郎中施针才行。”

  “说的轻巧!”王村长立刻呛回来,“这鬼地方,去哪儿找汤药找郎中?你变出来?”

  沈怀离目光转向他,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王村长说的是。所以,留在这儿,确实不是办法。”

  他停了一下,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又落在林思思脸上,“以前经常出门走动,还依稀记得,通往安州那条大路,最后一个能歇脚补给的县城就在附近。”

  “按方位算,从这儿往东北边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快的话,一天之内应该能走到安远县边上。”

  “安远县?”李村长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点,“那……那儿能有药铺?有郎中?”

  “既然是官道上歇脚的地方,就算如今不太平,基本的药铺医馆总该还有一两家开着门。”

  沈怀离分析着,“而且,镇上消息流通,正好可以打听打听,前面安州到底什么情况,往南边走还有没有太平点的地方。”

  他这话一说,庙里安静了。

  大伙儿心里都掂量开了。

  去镇上,不光有可能弄到药救命,还能知道前头到底安不安全,这比两眼一抹黑在山里乱撞强多了。

  王村长脸上表情变来变去。

  他是害怕了,可他也知道,真要把人丢下,人心就彻底散了,队伍肯定没法带了。

  要是能去镇子附近,弄到药当然好,弄不到……就到时候再说,也比现在在这庙里直接扔下人显得好些。

  关键是,能打听前路消息,这太重要了。

  林思思在沈怀离说出安远县的时候,心就咯噔一下。

  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不是没想过冒险进城找药,可一来不清楚最近的城镇在哪里,二来也担心队伍里再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

  沈怀离的提议很让人心动,但结合上他并不简单的身份。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进城是有别的目的。

  但眼下,如果留下,这几个高烧的恐怕撑不了多久,外面还有不知道是啥的东西盯着。

  去镇子,是眼下唯一有可能找到活路的方向。

  “沈公子,路和时辰,你有把握?”林思思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