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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怀离点了点头:“山梁的走向,和记忆里的地图对得上,七八成把握总是有的。具体怎么走,得到山梁上头再看看清楚。”

  “行。”林思思吸了口气,不再犹豫,转向两位村长,“两位村长,沈公子说的在理。”

  “在这儿干耗着,就是等死。咱们得去安远县拼一把。烧得厉害的,用门板抬着走,大家轮换着来,脚底下加快点。”

  她目光扫过王村长,“现在就把人扔下,咱们之前遭的那些罪,不就全成笑话了?”

  “到了镇子边上,万一真有药能治是最好,要是实在治不了……那就到时候再商量。但不能在这庙里头,咱们自己就先把自己人放弃了!”

  她这话说得实在,让人没法反驳。

  李村长立刻点头:“对对!思思丫头说得对!咱抬也要抬到有人的地方去!”

  王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胸膛起伏了几下,最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算是认了。

  他又瞥了沈怀离一眼,眼神复杂,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话。

  林思思见没人再反对,马上斩钉截铁,“能动弹的,立刻收拾最必要的东西。病重的,用所有板车或者门板抬着走!”

  她看向两位村长,眼神不容置疑:“李叔,王叔,没时间争论了。”

  李村长看着林思思因连日劳累而显得消瘦的脸庞,又看看庙里眼巴巴望着他们的乡亲,一咬牙:“好!听思思的!走!”

  王村长也重重跺脚:“走!赶紧收拾!”

  命令迅速传开,庙里顿时一片慌乱嘈杂,但这次慌乱中带上了一丝求生的迫切。

  “快!把被褥裹紧!”

  “爹,我扶着你!”

  “娃他娘,把饼子揣怀里,水囊挂好!”

  “板车!板车过来,把铁蛋他爹抬上去!”

  在人群匆忙的缝隙中,沈怀离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了稍显空荡的庙门口附近,仿佛在观察天色。

  王村长经过他身边时,忍不住还是阴阳怪气地低哼了一句:“沈公子,身子骨要是还行,就赶紧帮着搭把手,别干站着。咱们这祸福,可都难说呢。”

  沈怀离闻言,缓缓侧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润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王村长说的是,这就去帮忙。”

  说着,他便走向林思思家正在装载的板车,帮着扶稳。

  王村长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嘟囔着走开了。

  林思思正用力将一捆草药塞进背篓,看到沈怀离的动作,抿了抿唇。

  她知道,沈怀离这个人,比外面那些窥视的影子,恐怕还要难测得多。

  就在这时,沈怀离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眼,与她对视了一瞬。

  不知道为什么,林思思心头猛地一颤。

  她收回视线,用力勒紧背篓的带子。

  “思思,咱们这边好了!”林铮推着自家的板车过来,妹妹念念裹着旧毯子坐在上面,小脸苍白但眼神还算清明。

  “好!”林思思不再多看,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嘈杂的队伍,用尽全力喊道:“能走的跟紧!抬板车的走中间!赵虎哥,赵豹,带几个力气足的走后面,注意两边林子!出发——!”

  清晨的山林还裹着一层湿冷的雾气,队伍的气氛比昨天更沉重,但多了股破釜沉舟的劲儿。

  王村长背着手走在队伍前头一点,脸色依旧绷着,但没再说什么刺人的话。

  只是时不时催促:“都跟上!脚底下麻利点!早到早歇着!”

  李村长走在他旁边,不时回头看看担架,叹口气,又赶紧转回头盯着前路。

  沈怀离走在队伍中段,离林思思不远不近。

  他虽然身上带着那么重的伤,但脚步很稳,几乎没什么声音。

  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抬头看看被雾气遮掩的山梁走向。

  翻越山梁比想象中更费劲。

  雨后山路泥泞,有人几次险些打滑,全靠前后的人死死拽住。

  每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汗水和雾气混在一起,衣服很快又湿透了。

  快到山梁顶的时候,雾气散了些。

  沈怀离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山坳,“从那边下去,应该有条被荒草盖住的旧猎道,沿着走,晌午前能到山脚。”

  “你咋知道?”王村长终于忍不住,回头问,语气里带着怀疑。

  沈怀离语气平静,“以前随家中长辈行商,走过类似的山路。大梁的山势走向,都有规律可循。”

  王村长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沈怀离平静的脸,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挥手:“那还等啥,赶紧的!”

  队伍顺着沈怀离指的方向下到山坳,果然在及膝的荒草里,隐约能看出一条被踩踏过的的痕迹。

  大家精神都是一振。

  林思思走在沈怀离斜后方,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之前两次见面,官府的人都对他态度恭敬,明显看得出来是有身份的人。

  至少不会是普通行商的公子哥。

  中途短暂歇息时,林思思把最后一点掺了灵泉水的水分给几个最虚弱的病人。

  轮到沈怀离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竹筒递了过去。

  沈怀离接过,道了声谢,小口喝着。

  他的指尖冰凉,触到林思思温热的手背,两人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姑娘似乎很熟悉照料病患。”沈怀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

  林思思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乡下人,头疼脑热见得多了,自己琢磨点土法子。”

  “不是土法子吧,”沈怀离看着她,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穿透表面,“林姑娘很镇定,这份冷静和条理,不像只是见得多了。”

  林思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不然呢?慌成一团,大家一起等死?”

  她语气有点硬,“沈公子倒是见多识广,连山路都认得。”

  林思思不想跟沈怀离解释那么多,也觉得没必要,干脆就把话题转移。

  沈怀离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似乎……和平日里对着外人的假意温柔不同。

  “多知道一点,或许就能多活一刻,林姑娘不也是如此吗?”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林思思心头微微一震。

  他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