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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我觉得很没意思。

  孟青婻走到床边,像是刚注意到顾霏晚似的,视线扫过来。

  她笑了笑,语气亲切得体:“顾小姐也在啊?来看阿聿的吗?辛苦你了。”

  阿聿。

  她叫他阿聿,而傅斯聿没有任何反驳,默许了这个称呼。

  顾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

  “既然有人来了,”她抽了抽手腕,挣开傅斯聿的钳制:“我就不打扰了。”

  傅斯聿没松手,甚至没看孟青婻,目光一直落在顾霏晚脸上。

  “我说了,我还没吃饱。”他一字一句。

  孟青婻站在旁边,像个多余的摆件。

  最后顾霏晚还是没走成。

  傅斯聿攥着她的手腕,她根本挣脱不了。

  挣不开,也就不挣了。

  孟青婻把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倒出一碗汤。

  汤还冒着热气,想起飘散开来。

  “趁热喝。”她把碗递过去。

  傅斯聿没接:“我只要顺嘴的。”

  孟青婻站在旁边,脸上那点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把碗放回床头柜,力道有点重,汤洒出来几滴。

  “既然顾小姐在跟你谈事情,那我就不打扰了。”她扯了扯嘴角,体面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顿了顿,回头看向傅斯聿:“阿聿,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顾霏晚看着那扇门,看着床头柜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又看向傅斯聿。

  “汤料挺足,不喝吗?”

  傅斯聿淡淡扫了眼:“饿着呢,粥。”

  ......

  走廊尽头。

  孟青婻踩着高跟鞋走出住院部大楼,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寒风里,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王局,是我,孟青婻。”她声音温柔,听不出半点情绪:“有个事想麻烦您。”

  “孟小姐您说。”

  “康愈工作室,您听说过吗?”

  那头顿了顿,“做健康管理的那个?”

  “对。”孟青婻抬眼看向远处,目光冷得像这冬天的风:“我听说他们的资质有点问题,消防也不合格。您那边,是不是该去查查?”

  那头沉默两秒。

  “孟小姐,这个……”

  “王局,”她打断他,声音还是温柔的:“改天我父亲请您喝茶。”

  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行,我让人去看看。”

  孟青婻挂了电话。

  她站在寒风里,风吹乱她的头发。

  顾霏晚,等着吧,这才刚开始。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冷得没有温度。

  ......

  顾霏晚守着傅斯聿退了烧,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窗外的雪停了,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清冷的光。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终于褪去潮红的脸,他睡着了,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她轻轻抽回被他握着的手。

  刚站起身,身后传来沙哑的声音。

  “顾霏晚。”

  她脚步顿住。

  没有回头。

  傅斯聿睁开眼,看着那道背对自己的身影。

  输液管还连着,药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想撑起身,胸口却传来闷痛,只能靠在床头。

  “我让司机送你。”

  顾霏晚沉默了两秒。

  “不劳傅总费心了。”她声音淡得像窗外的晨光:“你还是想想怎么哄你的青梅吧。”

  傅斯聿眉头拧紧:“顾霏晚...”

  “傅斯聿。”

  她打断他,转过身,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平静,像一潭结冰的水。

  但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指节泛出青白。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纠缠。”她说,一字一句:“但我觉得很没意思。”

  傅斯聿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又被他死死压住。

  “没意思?”

  他重复那两个字,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顾霏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短促,像是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傅斯聿,你听不懂吗?”

  她一字一句:“你跟孟青婻门当户对,天生一对。我算什么?你无聊时的消遣?还是你四年没见的念想?”

  她顿了顿:“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值得,也不想要。”

  “顾霏...”

  他在身后喊她。

  顾霏晚没停,手握住门把手,拉开,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药袋里的液体滴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

  傅斯聿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门板上还留着她刚才握过的痕迹,淡淡的,很快就散了。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刚才她坐过的那把陪护椅还放在床边,椅背上似乎还留着她靠过的弧度。

  床头柜上摆着两碗没吃完的粥,干贝虾仁那碗还剩一半,皮蛋瘦肉那碗她只动了几口。

  还有那碗孟青婻送来的汤,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抬起手,小臂压在眼睛上。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的声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能听见胸腔里某个地方,一下一下,钝钝地疼。

  走廊里。

  顾霏晚走出病房,走出几步,靠在墙上。

  她深呼吸。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攥着包带的手,指节还泛着白,抖得厉害。

  她把那只手攥成拳头,用力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生疼。

  但那点疼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东西。

  她靠在墙上,闭着眼过了很久。

  久到有护士推着车经过,奇怪地看她一眼。

  她睁开眼,站直身,往前走,步伐很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第二天。

  顾霏晚刚到工作室,就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

  制服,胸牌,严肃的脸。

  她脚步顿了顿。

  “顾总是吧?”为首的男人亮出证件:“消防检查,麻烦配合一下。”

  顾霏晚看了眼他的证件,又看看他身后的人。

  “请进。”

  一个上午。

  那些人把工作室翻了个底朝天。

  消防通道、灭火器、电路、甚至墙角堆着的杂物,一样一样查,一样一样挑毛病。

  “这个灭火器过期了。”

  “这个通道堆了东西。”

  “这个线路老化。”

  顾霏晚站在旁边,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