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青金色的巨翼在空中每一次缓慢的扇动,都会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

  沈天负手而立,脚踏虚空,像是在走一段无形的台阶。

  阳光洒在他的翎羽上,反射出金属质感。

  这些战士每天严防死守,神经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诡异的死寂中。

  校场边缘,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士兵,正扶着手里那柄满是缺口的制式长刀,眼神迷离。

  刚才雷万山落地那一震,把他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视网膜上刚好映入了一对遮天蔽日的、从未见过的——翅膀。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器官。

  在那浑浊而疲惫的脑回路里,张虎根本看不清沈天的脸,他只看到了那对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青金羽翼。

  妖气!

  绝对是顶级大妖!

  “妖……妖孽!”

  年轻人发出一声凄厉且变形的嘶吼。

  “敌袭!空中敌袭——!!!”

  这一嗓子,在死寂的校场上简直比雷万山的落地还要惊人。

  就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堆满火药的仓库。

  那些已经产生战争应激反应的士兵们,根本没有大脑思考的过程。

  身体的本能,瞬间接管了意识。

  仓啷——!

  仓啷——!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连成一片。

  轰的一声,数千名战士瞬间散开。

  那是长年累月杀出来的默契,一阶、二阶、三阶,破军司小队队长瞬间归位。

  无数柄杀气腾腾的钢刀,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白光。

  于是校场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

  整整三千个刀尖。

  齐刷刷地。

  竟然一时间全都全部对准了正缓缓下降的沈天。

  刚刚站稳身形、正准备享受小弟们崇拜目光的雷万山,整个人都傻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散开,就被眼前的景象僵住了。

  雷万山顺着刀尖看去。

  只见沈天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正透着一种无奈。

  “卧槽!!!”

  雷万山发出一声比那个年轻士兵刚才还要高亢八度的怪叫。

  他的魂儿都要被吓飞了。

  这帮憨批在干什么?

  那是沈大师啊!

  那是他好不容易从天运城请回来、能救风城命的活菩萨啊!

  他还没给人家递烟敬酒呢,这帮兔崽子就把刀口对准了这位爷?

  “住手!都给老子把刀放下!”

  “沈大师,不是异兽!”

  雷万山左右开弓,哐哐几脚把最前面几个架势最猛的士兵踹飞出去。

  “放下!没听见吗?那是老子请回来的贵客!”

  雷万山急得满头大汗,那张横肉颤抖的脸上满是惊恐,一边咆哮,一边不停地对着空中的沈天作揖。

  “沈大师!沈大师您息怒!这帮崽子打仗打傻了,他们眼瞎!您千万别跟这帮土包子一般见识!”

  场面一时间极度滑稽。

  威风凛凛的风城贪狼,此刻像是在菜市场护短的老母鸡,手忙脚乱地阻拦自家的精锐。

  士兵们懵了。

  年轻的士兵也懵了。

  他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那对大翅膀下面……好像确实挂着一个人?

  而且长得还挺清秀,皮肤白得像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除了背后那对翅膀,横看竖看也不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的兽王。

  众人面面相觑,手里那明晃晃的钢刀放也不是,举也不是,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过了足足半分钟。

  在雷万山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三千将士才慢吞吞地收回了武器。

  那阵如林的刀光消失后,沈天这才慢悠悠地落地。

  青金色的羽翼如同流沙般消散。

  他稳稳地站在石板上,环视四周。

  “额……”

  “还挺热情。”

  雷万山脸皮一抽,点头哈腰地凑上去。

  “沈大师,误会,绝对是误会。”

  他转过头,为了挽回局面,深吸一口气,对着满场将士大声宣布。

  “都给老子听好了!”

  “这位,是天运城天工司特聘的顶级铸兵大师,沈天沈大师!”

  “他是本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请来为咱们风城升级灵兵、镇压兽潮的大恩人!”

  “谁要是再敢冒犯,老子直接把他扔进黑岩山脉喂猿猴!”

  原本嘈杂的校场,在听到“顶级铸兵大师”这六个字后,面色瞬间一变。

  顶级铸兵师。

  竟然被请回来了?

  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所有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不信!

  几个副官对视了一眼,眼角都在不停地抽搐。

  他们看着沈天。

  十七岁。

  细皮嫩肉。

  这特么是顶级大师?

  在他们的刻板印象里。

  能被称为“顶级铸兵师”的,哪个不是胡子拉碴的怪老头?

  再不济,也该像古河大师那样,虽然瘦弱但满眼都是岁月的沉淀。

  眼前这个沈天,怎么看都像是哪个权贵家里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啊!

  甚至有人低声嘀咕起来。

  质疑的浪潮虽然没有爆发,但那种失望的情绪,却在每一个战士的心头蔓延。

  在他们看来。

  雷万山这次去天运城,估计是被人给忽悠了。

  带回来这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大师”,除了能耗费城里原本就紧张的粮食,还能干啥?

  雷万山感觉到了这股怀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空口总是无凭。

  “看什么看!不服气的,滚回城头杀怪去!”

  雷万山强行维持威严。

  他赶紧对着沈天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大师,别理这帮混球,咱们先去库房。”

  沈天神色如常。

  这种怀疑,他见得多了。

  他跟着雷万山,大步向要塞深处走去。

  校场上的气氛有些诡异。

  “老雷!”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从要塞的主楼方向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笔挺墨绿色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此人面容清瘦,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风城镇守兼破军司总兵,张岳。

  相比于雷万山这个冲锋陷阵的“拳头”,张岳才是那个真正把控着风城三百万人生死存亡的掌舵人。

  “老张!”

  他刚想上去来个熊抱,却被张岳一把推开。

  张岳甚至都没看雷万山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雷万山宽厚的肩膀,在后面的人群里疯狂扫描。

  眼神热切得吓人。

  “你说天运城请来的大师呢?”

  “古河大师呢?还是哪位天工司的高人?快!快请出来!”

  要是能请回一位能打造灵兵的大师,那这一仗就还有得打!

  张岳愣住了,没有看到大师。

  只有一个面相陌生的年轻人。

  “老雷,人呢?”

  雷万山挠了挠头。

  面对老搭档那噬人的目光,他还真有点心虚。

  毕竟,这事儿解释起来太魔幻了。

  如果不是他自己亲眼所见。

  他也不敢相信。

  毕竟,谁敢相信,天运城就这么横空出现了一位超越古河大师的天才。

  “那什么……老张,你先别急。”

  雷万山干笑了一声,然后侧过身子,像献宝一样把身后的沈天让了出来。

  “介绍一下。”

  雷万山指着沈天,语气尽量显得郑重:

  “这位,就是我从天运城请回来的顶级铸兵师,沈天,沈大师。”

  空气突然安静了。

  张岳的目光,顺着雷万山的手指,落在了沈天身上。

  上下打量。

  然后,他的的眉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皱成了一个“川”字。

  最后,他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