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婷在白日的宴会上被倾倾抢了风头,又出了萧熠那档子事。

  此刻脸色煞白,不是气的,是害怕。

  父亲交代的事情没有做好,待会怕是又要挨揍。

  她拖着步子走在青石小道上,磨磨蹭蹭往萧文柏和萧文仲暂居的院子走去。

  但路总会走完。

  萧玉婷站在院子门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恐惧,生怕待会表现出畏惧的神色会被萧文柏数落小家子气。

  颤抖着推开院门,还没开口。

  萧文柏听见动静就焦急走了过来,询问道:“事情办得如何?傅公子和代小姐是什么态度,有没有把话递给他们?”

  完全没有注意到萧玉婷控制不住颤抖的身体,半晌听不到回答,萧文柏没了耐心,扬起手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

  力道之重,萧玉婷跌倒在地上,反而因为这一巴掌缓解了几分恐惧,颤抖着开口:“父亲嘱咐女儿办了这游园会,起先很顺利,可惜二公子萧熠来招惹了萧瑾慕,折断了手,扰了大家伙的兴致,女儿还没来得及与两位贵人攀上交情便不欢而散了。”

  她不敢说倾倾后面出风头那些事,生怕萧文柏听了觉得她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一气之下或许会打得更狠。

  果然,萧文柏听见她连话都没递上就敢回来,脸色顿时就变了,左右看了看没见到顺手的武器。

  便一脚踢了过去。

  “废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有脸回来!不争气的东西,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萧玉婷熟练地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只护住几处要紧的地方,咬着牙不敢叫出声来,生怕萧文柏会变本加厉,只能默默承受着。

  萧文仲跟在后面姗姗来迟,其实早就听到萧玉婷那番话,心里也觉得这侄女实在不争气,但还是装模作样说道:

  “二哥打轻些,别把玉婷脸打伤了,玉婷你也是,不是早就跟你提过不要请萧熠吗?那草包脑子里只有那些事,去到会上眼珠子估计都黏在人家小姐身上,怎么会给他发帖子?”

  萧玉婷护着头,声音闷闷地传了过来:“我没有给萧熠发帖子,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的消息。”

  萧文柏踢得太狠,萧玉婷感觉喉咙有一股腥甜冲了上来,吓得赶快求饶:“父亲饶命,女儿听见那萧瑾慕邀了傅折洲去他院子里,这会估计还在,女儿想再去碰碰运气。”

  “只要说服傅折洲帮我们,那代荣薇肯定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萧文柏听见这话终于停下动作,狠狠道:“死丫头,刚才怎么不说,欠打的贱命!”

  他低下头看看萧玉婷的脸,确认脸上没留下伤痕,便道:“萧瑾慕怎么突然邀请傅折洲,他一个病秧子哪里值得傅折洲帮他,估计是求傅折洲保他那条贱命。”

  说着把萧玉婷从地上提起来,“还不快去?若是今天办不好这事,你也不用跟着我一起死了,回来的路上就自己投河自尽吧。”

  萧文仲听见傅折洲去了萧瑾慕院子里,计上心来,凑到萧文柏身边递给他一物。

  “二哥,还记得七叔公给的那‘好东西’吗?本是给萧敬安准备的,眼下用在傅折洲身上,或许效果更妙。”

  萧文柏接过那玉瓶子,秒懂,眼中闪过淫秽的光,“倒是把这宝贝忘了,还是三弟聪明,若傅折洲被发现在萧瑾慕那边出了这档子事,萧瑾慕必定难逃其咎,总督府可不是吃素的。”

  说罢把玉瓶子塞到萧玉婷手中,半是威胁半是蛊惑:“乖女儿,该你回报爹爹养育之恩的时候到了,只要你见了傅折洲就把这瓶子里的药粉倒在帕子上给他一闻,到时生米煮成熟饭,爹爹也能跟着你享福了。”

  萧玉婷显然听明白了,从骨子里颤抖起来,打着摆子应道:“知,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对生存的渴望压过一切,她捏着那个玉瓶子,仿佛拽着救命稻草般慌乱地走出院子。

  整个人离开院子,逃离地狱的后劲才涌了上来,她摸了摸脸颊,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年幼的她还听不懂三叔和父亲之间隐晦的交流,但她知道,今日干不好这件事,她那些庶妹定然会踩着她的脑袋爬上去。

  父亲从不在意她们这些女儿,只要有用谁都可以当下一个二房嫡女。

  一路上,内心的天平在左右摇晃,她既希望傅折洲早已离开萧府,又希望他还没走。

  就这么挣扎着直到看见前方拐过来的那道身影。

  是傅折洲,他似乎刚好要离开。

  一切都是那么巧。

  萧玉婷闭了闭眼睛,无声说了句抱歉。

  对不起,我想活下去。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是平日那副训练好的端庄仪态,身上的痛意仿佛没了感觉,她踩着碎步迎了上去。

  “傅哥哥。”萧玉婷柔柔叫了一声,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娇羞。袖中的手,却趁着行礼的姿势,慌忙将玉瓶中的药粉抖在了早已备好的帕子上。

  傅折洲注意到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她,仿佛看到了萧玉婷内里强忍着恐惧与痛意的灵魂。

  萧玉婷走得更近了些,这才将那张被动过手脚的帕子递了过去。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眼里盈起一汪水,羞怯道:“傅哥哥,玉婷今日一见你就觉得与他人不同,还请你收下玉婷的心意吧。”

  傅折洲却没有接过,只是站在那,仿佛在等着什么。

  直到萧玉婷眸中的水意再也盛不住,化作两条小河顺着脸颊流下。

  她慌忙抬手去擦,再抬头时眼前哪里还有傅折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脚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痒意,下意识低下头,只见一只粗胖的毛毛虫正蠕动着肥胖的身躯顺着她的脚往上爬。

  “啊!!”

  萧玉婷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头顶一棵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倾倾从树叶间探出头来,看着傅折洲还好好地站在原地。

  原来刚才是她对着萧玉婷构造了一个简单的小幻境,本意只是想吓吓这个可怜的女孩,却没想到直接给人吓晕了。

  倾倾跳下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小脸。

  傅折洲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原来饭团预言中来救我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