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管事前脚刚走,浮阳后脚拎着老猫进了院子。

  他指尖轻捻,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妖气,嗤笑一声:“小黄皮子也敢放肆。等本尊救下爱徒,再来收拾你。”

  说罢大摇大摆推开门。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爱徒,你在干什么?!”

  萧瑾慕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碗鸡汤。倾倾坐在旁边的小凳上,张着嘴,乖巧地等着投喂。

  听见质问,两人同时扭头看他。

  一个茫然,一个平静。

  萧瑾慕将汤勺放回碗里,淡淡道:“你来晚了。我的病已经好了。”

  浮阳被噎住。

  他堂堂渡劫期大能,天下多少人求着拜师,这小子居然嫌他晚?

  “不可能!”浮阳不信邪,上前两步,神识探向萧瑾慕。

  下一秒,他脸色骤变。

  真好了?

  “你出生时服用假死药留下的后遗症,唯有九极真丹可治!”浮阳瞪大眼,“丹药仅此一颗,还在我手里,谁给你治的?”

  倾倾弱弱举起小手,小嘴嘟囔:什么破丹,哪有倾倾的妖丹厉害。

  浮阳的目光这才落到这小不点身上。

  他眯起眼,瞳孔微缩。

  萧瑾慕和这小狐妖之间,竟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契约之力。

  “同心契?”

  有点意思。

  他悄无声息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向倾倾。

  触及她体表的刹那。

  轰!

  一道古老而霸道的封印之力自她体内最深处轰然反震!

  只泄露一丝余威,却如荒古凶兽睁眼!浮阳识海警铃狂鸣,神魂剧颤,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脸色刷地惨白。

  他猛地收回神识,眼中满是惊骇。

  这威压……比渡天劫还可怕!

  这小狐妖体内,究竟藏着什么?

  倾倾只觉得一阵凉风拂过,打了个小哆嗦。她抬头看向浮阳,黑葡萄似的眼里带着几分害怕。

  这个叔叔看她的眼神,怪怪的。

  她下意识往萧瑾慕身边靠了靠,视线却落在浮阳身后。

  那里露出一截橘色的猫尾巴。

  倾倾眼睛倏地亮了。

  “呀!”

  她瞬间忘了害怕,小短腿颠颠冲过去,一把抱住老猫的脖子,小脸埋进猫毛里使劲蹭。

  “老猫老猫!倾倾好想你呀!”

  老猫被揉得猫毛乱飞,却没挣扎,尾巴轻轻勾了勾她的裙摆,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浮阳嘴角抽了抽。

  他压下心底惊涛骇浪,调整表情,转向萧瑾慕,脸上堆起堪称“和蔼”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在他那张惯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的脸上,显得格外别扭。

  “爱徒呀,既然病好了,正是继承本尊衣钵的大好时机!以你的资质,简直为本尊道统量身定制!错过本尊,你可就错过天大机缘了!”

  萧瑾慕静静听着,目光掠过正与老猫嬉闹的倾倾,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我没兴趣。”

  浮阳一噎。

  “修道长生,追求无上大道。这些我都不想要。”萧瑾慕直视他,语气平淡,“前十年我活得够痛苦了。病好了,只想安稳过日子。”

  顿了顿,他嘴角微勾,带着几分嘲讽:“您追求了一辈子大道,追到了吗?”

  浮阳脸色一僵。

  “不过是大道止步,寿元无多,怕道统断绝罢了。”

  这话像利剑,直戳心窝。

  浮阳沉默了。

  他确实大限将至。渡劫期看似离飞升很近,实则差一分就是失之千里。他预感到自己只剩三十年寿元,再难触碰那道门槛。

  片刻后,他忽然掐指一算,脸上重又挂起那抹漫不经心的笑。

  “徒儿,本尊以寿元推演天机。你与这小狐妖缘分已结。终有一日,你会来求本尊收你为徒。”

  老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喵”,用人语慢悠悠开口:“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老年短命。”

  浮阳转身的脚步一顿。

  他气急败坏地画了道符,丢向老猫。

  封它三日内说不了人话。

  又掏出一块玉佩,丢向萧瑾慕。

  “时机一到,它自会指引你找到本尊。”

  萧瑾慕接住玉佩。触手温润,中间刻着四个字:无极天宗。

  浮阳离去。老猫留了下来。

  倾倾活泼了许多,叽叽喳喳跟老猫说了好多话,又把自己的糕点分给它吃。

  等老猫吃饱,她站起来,拍着胸脯,奶声奶气:

  “老猫老猫,这是倾倾的家哦!很不错吧?如果你认我做老大,我就带你吃香的喝辣的,快叫狐老大!”

  回应她的,是老猫厚实的猫爪子。

  一猫一狐瞬间扭打成一团。

  最后以倾倾惨胜告终。

  老猫心想:我多活了几百年,让让这小崽子。

  ——

  而此刻,萧府另一角的院子里,惨叫声撕破了黄昏的宁静。

  “好痛啊娘亲!我的手是不是断了?!头也好痛!血,是血!”

  晕了一下午的萧熠刚醒过来,就被剧痛逼得鬼哭狼嚎。

  他随手一摸脑袋,摸到一手血,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鲁氏守了一下午,见儿子醒了,还没说上两句话就又晕了过去,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又是生气又是怨这个二儿子不争气,得不到老夫人的宠爱就算了,连个野丫头都收拾不了。

  她立在塌边,指尖攥着绣帕却面不改色,脸上挂着浅淡笑意,语气柔缓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照顾好二少爷。今日之事,府里上下谁敢多嘴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萧府的脸面,丢不得。”

  严嬷嬷在这时走了进来,看了满屋子的人,走到鲁氏身边耳语了几句。

  鲁氏听后脸色一变,“竟然是老夫人叫的?”,眼珠一转,嘴角的笑容加深,“我明日也该去给母亲请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