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铁。

  叶家老宅,养心殿。

  这里是叶家权力的中枢,平日里连咳嗽一声都要压着嗓子。

  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尿骚味。

  叶辰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担架上,下巴粉碎性骨折,舌头耷拉在外面,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旁边地上,躺着鹰老的尸体,脖子扭曲成麻花,死状凄惨。

  “啪!”

  一只价值连城的宋代定窑茶盏,在墙上撞得粉碎。

  坐在太师椅上的中年男人,脸色阴沉得有些发青。

  他叫叶天霸,京城叶家现任家主,也是叶辰的亲生父亲。

  “一个人?”

  “一招?”

  叶天霸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跪在地上的几个保镖把头磕得砰砰响,地板上全是血印子。

  “是……是的,家主。”保镖队长颤抖着回答,“那个年轻人甚至没动手,是他身边的一个老仆人……只用了一只手,就捏死了鹰老。”

  叶天霸眯起眼,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摩挲。

  鹰老是宗师后期,在京城这片地界,除了那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和各家的底蕴,基本可以横着走。

  能一招秒杀鹰老,那个老仆人至少是半步大宗师,甚至……大宗师。

  “陆沉……”

  叶天霸咀嚼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芒。

  “五年前那对夫妇的余孽,竟然还没死绝。”

  “不仅没死,还找了个大宗师当靠山,回来讨债了?”

  他站起身,走到担架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已经废掉的儿子。

  没有心疼,只有嫌弃。

  “废物。”

  叶天霸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被人打成这样,还留着一口气回来报信,你是嫌叶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干净吗?”

  叶辰惊恐地瞪大眼睛,拼命想要摇头,却动弹不得。

  “拖下去。”叶天霸挥了挥手,“找最好的医生吊着命。三天后的祭祖大典,把他抬到盘龙山上。”

  “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看着,我是怎么把那个陆沉,还有他背后的靠山,一刀刀剐了,给这废物陪葬。”

  旁边的管家小心翼翼地上前:“家主,对方既然有大宗师坐镇,我们要不要请老祖……”

  “不必。”

  叶天霸整理了一下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祖正在闭关冲击那传说中的‘神境’,正是关键时刻,岂能被这种蝼蚁打扰?”

  “传我令,调动‘黑龙卫’。”

  “另外,去请‘北腿王’谭大师出山。”

  “既然他是来送死的,那我就把这祭祖大典,办成他的葬礼。”

  ……

  次日,清晨。

  京城最大的殡葬一条街,槐树胡同。

  这里做的是死人生意,平日里阴气森森,路人都要绕着走。

  一家名为“长生殿”的棺材铺前,停下了一辆挂着外地牌照的越野车。

  陆沉推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

  “字写得不错,就是阴气太重。”

  陆沉点评了一句,迈步跨过门槛。

  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唐装、戴着老花镜的掌柜,正拿着鸡毛掸子扫灰。

  看到陆沉和背着琴盒的林晓晓进来,掌柜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儿个不接客,二位请回吧。”

  陆沉没理他,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摆着一口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金光的棺材。

  木纹如丝,隐隐有金光流动,一看就是顶级的金丝楠木。

  “这口不错。”

  陆沉伸手拍了拍棺材盖,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够宽敞,躺个老东西绰绰有余。”

  掌柜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善地盯着陆沉。

  “年轻人,懂不懂规矩?”

  “这口‘镇龙棺’,是叶家三爷半年前就定下的。说是要在祭祖大典上,用来镇压气运。”

  “你敢动叶家的东西?”

  又是叶家。

  陆沉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掌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买大白菜。

  “既然是叶家定的,那就更好了。”

  “省得我再费事去挑。”

  “就要这口。”

  掌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放下鸡毛掸子,从柜台下抽出一把短柄斧头,猛地剁在桌案上。

  “小子,你是来找茬的?”

  “也不去打听打听,这长生殿背后站着的是谁!敢在这里撒野,信不信我让你直接躺进去?”

  随着掌柜的话音落下,后堂的帘子掀开。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伙计冲了出来,手里提着凿子、锯子,一脸凶相地围住了两人。

  这些伙计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陆沉叹了口气。

  他找了张椅子坐下,掏出那张黑卡,在指尖轻轻转动。

  “我本来是想给钱的。”

  “毕竟,做生意讲究个钱货两讫。”

  “但你们非要跟我讲拳头。”

  陆沉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女。

  “晓晓。”

  “在。”

  林晓晓上前一步,将背后的琴盒重重顿在地上。

  “别弄坏了棺材。”

  陆沉嘱咐了一句,“那是送给叶家老祖的寿礼,坏了就不体面了。”

  “是!”

  林晓晓点头。

  下一秒。

  琴盒开启。

  寒光乍现。

  “找死!”掌柜的大怒,抓起斧头就冲了过来。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膝盖一凉。

  紧接着,视线开始下坠。

  “噗通。”

  掌柜的双腿齐膝而断,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断口处平滑如镜,被一层厚厚的白霜封住,连血都没有流出来。

  “啊!!”

  迟来的剧痛让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其他的伙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黑色的残影撞飞。

  砰!

  砰!

  砰!

  十几个人,像是保龄球瓶一样,瞬间倒了一地。

  每个人都是手脚筋被挑断,躺在地上痛苦地蠕动。

  不到十秒。

  清场。

  林晓晓收刀入鞘,脸不红气不喘,安静地退回陆沉身后。

  陆沉站起身,走到那口金丝楠木棺材前。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缕金色的真气,在棺材盖上笔走龙蛇。

  木屑纷飞。

  眨眼间,六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出现在棺盖上。

  【叶家老祖亲启。】

  字字如刀,透着一股斩尽杀绝的霸气。

  “天刑。”

  空气一阵波动,天刑长老的身影凭空出现。

  “把这东西扛上。”

  “去盘龙山。”

  陆沉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掌柜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掌柜说了一句。

  “告诉叶天霸。”

  “这口棺材,花了他儿子一条命。”

  “让他准备好回礼。”

  “三天后,我亲自去取。”

  阳光洒在陆沉的肩头,却照不暖他眼底的寒意。

  京城的天,该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