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下得有些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叶家老宅的青瓦上,溅起一层朦胧的白雾。

  养心殿内,气氛比外面的乌云还要压抑。

  那个在琉璃厂不可一世的掌柜,此刻正趴在地上,双腿断口处虽然被低温封住止了血,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连牙齿都在打架。

  “你是说……”

  叶天霸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抢了老祖的棺材,还在上面题了字?”

  “是……是的,家主。”掌柜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在昏迷前,那个年轻人逼着伙计拍下来的。

  照片上,那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材盖上,六个金色大字力透纸背,狂草如龙:

  【叶家老祖亲启。】

  “啪!”

  叶天霸手中的狮子头瞬间化为齑粉。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面前的红木茶几上。

  坚硬的红木应声炸裂,木屑横飞。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叶天霸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叶家屹立京城百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骑在脖子上拉屎?

  抢了寿材也就罢了,还要在祭祖大典上送回来?

  这是要让叶家在整个京城权贵面前,把脸丢进下水道里!

  “家主,息怒。”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色练功服、脚踩布鞋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

  他身材并不高大,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砖都会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纹,仿佛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

  “北腿王,谭宗师!”

  周围的保镖看到此人,纷纷低下头,眼中满是敬畏。

  谭腿,名震北方的武道宗师,一身腿功已臻化境,据说曾一脚踢断过装甲车的钢板,是叶家花费重金供奉的底牌之一。

  “谭大师,你看这事……”叶天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我看过鹰老的尸体。”

  谭大师走到大厅中央,瞥了一眼地上的掌柜,语气淡漠:“颈骨粉碎,一击毙命。出手的人是个高手,指力惊人,应该练过类似‘大力金刚指’之类的硬功。”

  “不过……”谭大师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鹰老毕竟年岁已高,气血衰败。能杀他,不代表就是无敌。”

  “那个年轻人身边的老仆,顶多也就是个半步大宗师。若是老夫出手,三十招内,必取其项上人头。”

  听到这话,叶天霸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有谭大师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叶天霸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已经调动了‘黑龙卫’的三百精锐,全部配备了最新的破甲弩和高频震荡刀。再加上谭大师压阵,就算那小子是大罗神仙,这次也得给我死在盘龙山上!”

  “传令下去!”

  “封锁盘龙山方圆十里。”

  “祭祖大典照常进行。”

  “我倒要看看,这口棺材,最后到底装的是谁!”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京城的上层圈子并不平静。

  关于“有人挑衅叶家”、“抢了老祖棺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地下世界疯传。

  有人震惊,有人嘲讽,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怎么死。

  第三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盘龙山下就已经豪车云集。

  叶家作为京城顶级门阀,祭祖大典自然是排场极大。

  无数想要巴结叶家的家族、势力,早早地就候在山脚下,希望能混个脸熟。

  而在距离盘龙山五公里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

  陆沉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城市。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

  那是给父母戴的。

  也是给叶家送行的。

  “老师,时间到了。”

  林晓晓推门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背上依旧背着那个长长的琴盒。

  经过三天的沉淀,她身上的杀气收敛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把归鞘的利刃,朴实无华,却暗藏锋芒。

  “棺材呢?”陆沉问。

  “天刑长老已经扛下去了。”林晓晓回答,眼中闪过一丝古怪,“那口棺材……好像有点重,酒店的电梯都超载了。”

  陆沉笑了笑。

  那可是金丝楠木,密度极高,再加上他在上面刻画的一道“镇魂符”,重量何止千斤。

  “走吧。”

  陆沉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外走去。

  “既然叶家搭好了戏台,咱们做客人的,总不能迟到。”

  ……

  盘龙山顶,祭天台。

  这里是叶家的私家陵园,风水极佳,背靠龙脉,俯瞰京城。

  此刻,祭天台四周旌旗招展,黑压压的保镖将整个山顶围得水泄不通。

  数百名黑龙卫手持利刃,隐藏在暗处,冰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叶天霸身穿黑色长袍,站在祭台最前方,神色肃穆。

  在他身后,是叶家的一众核心成员,以及坐在轮椅上、脑袋缠满纱布的叶辰。

  “吉时已到!祭祖开始!”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彻山顶。

  然而。

  就在叶天霸刚刚点燃手中的三根高香,准备插入香炉的瞬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山道尽头传来。

  这声音极大,仿佛重锤砸在地面,震得所有人脚下的石板都微微颤抖。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更近,更沉。

  叶天霸的手一抖,滚烫的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条通往山顶的唯一石阶。

  所有宾客也都停止了交谈,惊疑不定地望向那个方向。

  “咚!”

  “咚!”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有节奏。

  终于。

  在晨雾缭绕的山道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唐装的老者。

  他看起来有些佝偻,有些苍老。

  但在他的肩膀上,却扛着一口巨大无比、漆黑如墨的棺材。

  那口棺材长约三米,宽一米,通体金丝楠木打造,沉重得难以想象。

  但在老者肩上,却仿佛轻若无物。

  老者每走一步,脚下的青石台阶就会粉碎一块,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而在棺材后面,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双手插兜,闲庭信步。

  女的背负琴盒,面若冰霜。

  三人一棺,就这样硬生生地闯入了这场庄严的祭祖大典。

  “那是……镇龙棺?”

  人群中,有识货的老一辈强者发出一声惊呼。

  “天啊!真的有人敢抬着棺材来给叶家贺寿?”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

  叶天霸看着那口越来越近的棺材,尤其是看到棺盖上那六个刺眼的金色大字……【叶家老祖亲启】,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陆沉!!”

  叶天霸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陆沉停下脚步。

  他站在祭天台的边缘,距离叶天霸只有不到五十米。

  “叶家主,别来无恙。”

  陆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森寒。

  “听说今日叶家祭祖,我特意备了一份薄礼。”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天刑。

  “天刑,把礼物给叶家主……送过去。”

  “是。”

  天刑长老微微躬身。

  下一秒。

  他肩膀猛地一抖。

  “轰!!”

  那口重达数千斤的金丝楠木棺材,竟然被他直接抛向了空中!

  棺材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陨石坠落般,直直地砸向祭台中央的香炉。

  “放肆!”

  一直站在叶天霸身后的谭大师动了。

  他冷哼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右腿在空中抡圆,带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狠狠地踢向那口飞来的棺材。

  “给我碎!”

  这一脚,名为“断山岳”,是他毕生功力的巅峰一击。

  他有信心,这一脚不仅能踢碎棺材,还能顺势震死那个扔棺材的老头。

  然而。

  当他的脚尖触碰到棺材的一瞬间。

  谭大师的脸色变了。

  那是怎样的一种重量?

  不像是木头,倒像是一座真正的山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山顶格外刺耳。

  谭大师引以为傲的右腿,在接触棺材的瞬间,直接扭曲成了九十度。

  “啊!!”

  谭大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棺材携带的恐怖动能撞飞,像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砸进人群。

  而那口棺材,去势不减。

  “轰隆!”

  棺材重重地砸在祭台中央,将那尊价值百万的青铜香炉砸成了铁饼。

  烟尘四起。

  棺材稳稳落地,连漆都没掉一块。

  全场死寂。

  陆沉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来,叶家的狗,腿脚不太好。”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满脸惊恐的叶天霸,看向祭天台后方那座紧闭的石门。

  那是叶家老祖闭关的地方。

  “既然礼物送到了。”

  “里面的老东西,还不出来签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