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的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红色。

  它静静地燃烧着,没有烟,也没有温度。

  但在它周围,空气扭曲得厉害。

  那是上百名宗师级邪修毕生的真气,被“炼尸炉”大阵强行压榨、提纯后,汇聚成的能量结晶。

  地上那些干瘪的尸体已经被风化了大半,像是一堆堆破碎的石灰。

  陆沉坐在八仙桌旁,看着那盏灯,眼神有些挑剔。

  “杂质还是太多。”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

  “这些老鬼躲在下水道里吃了几十年的人血馒头,真气里全是怨煞,烧起来有点呛人。”

  站在阴影里的林晓晓,此时却并不轻松。

  她离那盏灯最近。

  虽然她身负S级极寒冰凤体,体内又有“火种”护身,但面对这一百多个宗师死后凝聚的煞气,依然感到一阵胸闷气短。

  手中的“霜叹”刀,更是嗡鸣不止,刀身在极寒与极热之间来回切换,仿佛随时会崩断。

  “老师……”

  林晓晓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刀……好像要炸了。”

  “它不是要炸,是撑着了。”

  陆沉收回手,端起那碗早就凉透的酒,泼在灯火上。

  滋!

  并没有熄灭。

  反而像是烈火烹油,那团金红色的火焰猛地窜起三尺高,化作一条狰狞的火蛇,直扑林晓晓面门。

  “接着。”

  陆沉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出手的打算。

  林晓晓瞳孔骤缩。

  这是考验。

  她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若是连这团死人的能量都降服不了,她拿什么去昆仑斩神?

  “给我……吞!”

  林晓晓双手握刀,不再压制刀身的震颤,反而主动将体内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刀柄。

  冰蓝色的寒气与赤红色的火种之力,在刀锋上交织成一个漩涡。

  轰!

  火蛇撞入漩涡。

  “霜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刀身瞬间变得通红,紧接着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坚冰。

  冷热交替的频率快到了极致,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林晓晓的双臂血管暴起,皮肤下隐隐有红蓝两色的光芒在流动。

  痛。

  像是把手伸进了绞肉机里。

  那股庞大的、驳杂的能量顺着刀柄冲入她的经脉,试图撕碎她的身体。

  “别用蛮力。”

  陆沉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定海神针。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这些煞气虽然凶,但它们已经没了主人。”

  “你是刀的主人,也是它们的新主人。”

  “引导它们,洗刷刀身,把那些看不见的杂质,统统烧干净。”

  林晓晓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

  她不再试图对抗那股能量,而是尝试着像陆沉说的那样,去引导。

  让那股狂暴的煞气,沿着“霜叹”内部那条血线游走。

  一遍,两遍,三遍……

  原本有些浑浊的红色血线,在煞气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纯粹。

  而那些多余的怨气,则在冰火的淬炼下,化作黑烟消散。

  十分钟后。

  火蛇消失了。

  煤油灯也熄灭了。

  林晓晓手中的“霜叹”,变了模样。

  原本半透明的冰蓝色刀身,此刻多了一抹暗沉的血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遍布刀脊。

  刀锋不再寒气逼人,反而显得有些内敛。

  但只要稍微靠近,就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

  那是饮了一百多个宗师的血,才喂出来的凶煞之气。

  “呼……”

  林晓晓长出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她撑住了。

  用刀鞘拄着地,硬生生站直了身体。

  “恭喜。”

  陆沉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三阶神兵,晋升四阶。”

  “现在这把刀,砍叶擎天那个老怪物的皮,应该够用了。”

  林晓晓抚摸着刀身,眼中满是喜悦。

  这一晚的收获,比她苦修三年还要大。

  “天刑。”

  陆沉转头看向黑暗处。

  “属下在。”

  天刑长老无声无息地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把这里收拾一下。”

  陆沉指了指那些干尸化作的粉末。

  “另外,把这块碑再加固一下。”

  “今晚只是开胃菜。”

  “叶家既然送了一百个鬼过来,说明他们急了。”

  “急了,就会出错。”

  陆沉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红旗车。

  “回四合院。”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叶家所有产业的报表。”

  “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就在商场上,给他们放放血。”

  天刑点头:“是!另外……主上,刚才收到消息。”

  “说。”

  “京城卫戍区的李司令,想见您一面。”

  天刑顿了顿,“他就在工地外围,等了两个小时了。”

  “李云龙?”

  陆沉脚步微顿,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军人形象。

  那是当年陆家的旧部,也是如今京城防务的一把手。

  “让他进来吧。”

  陆沉坐进车里,降下车窗。

  “正好,这工地以后需要个看门的。”

  “这种脏活,总不能一直让我们自己干。”

  片刻后。

  一辆墨绿色的越野车驶入工地,停在红旗车旁。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肩扛将星的中年男人。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那块巨大的“奠”字碑,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但他没有多问。

  只是走到陆沉车前,啪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先生。”

  李云龙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

  “京城卫戍区,奉命接管龙脊湾防务!”

  “从今往后,这里是军事禁区。”

  “没有您的手令,叶家的一条狗也别想进来!”

  陆沉看着他,微微点头。

  “有心了。”

  “这块地,我暂时用不上。”

  “借给你练兵吧。”

  “这里的煞气重,正好磨磨那些新兵蛋子的性子。”

  李云龙大喜过望。

  这种聚煞之地,对于普通人是绝地,但对于修炼军体拳的军人来说,却是最好的磨刀石!

  “谢陆先生!”

  陆沉挥了挥手,车窗缓缓升起。

  红旗L9启动,驶入京城的夜色。

  这一夜,叶家损失了一百多名宗师级战力。

  这一夜,京城多了一处名为“龙脊湾”的军事禁区。

  而陆沉知道。

  这只是把叶家的皮,剥掉了一层。

  真正的骨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