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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陵渡的夜,风声像狼嚎。

  红旗L9的车灯切开黑暗,在满是碎石的戈壁滩上颠簸前行。

  距离镇子五十里,断魂崖。

  这里是昆仑山脉延伸出来的一条死路,两侧是如刀削般的绝壁,中间一条狭长的通道,尽头便是一处断崖。

  据说,掉下去的人,连魂都找不回来。

  “老师,前面的雾有点重。”

  林晓晓踩下刹车,车轮碾过一块风化的兽骨,发出脆响。

  前方百米处,浓重的白雾封锁了道路。

  这雾不正常。

  在狂风呼啸的风口,普通的雾气早就被吹散了,但这团雾却凝而不散,像是一堵厚重的棉花墙,死死堵在峡谷口。

  雾气中,隐约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血的味道。

  “不是雾。”

  陆沉降下车窗,伸出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指尖有些黏腻。

  “是障眼法,也是毒障。”

  陆沉搓了搓手指,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的火苗,将那点黏腻烧干。

  “天道盟的人,本事不大,恶心人的手段倒是层出不穷。”

  他推门下车。

  这里的温度比镇子上低了至少十度,地面上结着一层暗红色的冰霜。

  “晓晓,把车停这儿。”

  “前面的路,车进不去。”

  林晓晓熄火,背起琴盒,紧紧跟在陆沉身后。

  两人迈步走进浓雾。

  滋滋滋——

  刚一踏入,林晓晓身上的作战服就发出轻微的腐蚀声。

  她立刻运转《冰凤诀》,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冰晶铠甲,将毒雾隔绝在外。

  陆沉则完全没有防御。

  那些毒雾在靠近他身侧半米时,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自动避让,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走了约莫五百米。

  视野豁然开朗。

  断魂崖到了。

  这里的地形像是一个巨大的漏斗,三面环山,一面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而在悬崖的边缘,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米,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刻而成,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苔藓。

  最诡异的是,这扇门并没有门缝。

  它就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整块石头。

  但在石门的中心位置,有一道裂痕。

  鲜红的液体,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道裂痕中渗出来,顺着门面流下,汇聚在门前的凹坑里,形成了一个小型的血池。

  “这就是……流血的门?”

  林晓晓看着那扇门,握着刀柄的手有些发紧。

  她能感觉到,那扇门是活的。

  它在呼吸。

  每一次渗血,都伴随着一阵极其微弱的低频震动。

  而在石门四周,站着三十六名黑袍人。

  他们按照天罡三十六星的方位站立,每人手里都拿着一面黑色的阵旗,正在维持着某种阵法。

  在血池边,还跪着十几个人。

  那是几个误入此地的淘金客,此刻已经被割开了喉咙,鲜血正顺着地上的沟槽流向血池。

  “谁?”

  领头的黑袍人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陆沉二人。

  他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无脸面具,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

  “擅闯禁地者,杀无赦!”

  随着他一声令下,外围的十二名黑袍人瞬间动了。

  他们没有废话,直接抛出手中的阵旗。

  呼!

  十二面阵旗在空中连成一片,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幕,当头罩下。

  “困阵?”

  陆沉脚步未停,甚至连手都没抬。

  “晓晓。”

  “在!”

  林晓晓一步跨出,身形拔地而起。

  琴盒炸裂。

  “霜叹”出鞘。

  “斩!”

  少女清冷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一道长达十米的冰蓝色刀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劈在那道黑色光幕上。

  刺啦!

  就像是热刀切黄油。

  那道足以困住宗师初期的阵法光幕,在这一刀之下,瞬间崩碎。

  十二面阵旗齐齐断裂,掉在地上。

  那十二名黑袍人受到阵法反噬,同时喷出一口黑血,向后跌去。

  “有点意思。”

  那个戴着无脸面具的首领,终于正视起这两个不速之客。

  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少女,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四阶神兵。

  “变阵!”

  首领冷喝一声。

  剩下的二十四名黑袍人迅速聚拢,手中的阵旗挥舞,一股更加阴冷的杀气在场中凝聚。

  “地煞阴雷,落!”

  轰隆!

  平地起惊雷。

  数十道黑色的雷电,从那些阵旗中射出,交织成一张雷网,封死了林晓晓所有的退路。

  这雷不是天雷,而是用尸气和煞气炼制出来的阴雷,专门污人兵器和神魂。

  林晓晓眼神一凝。

  她没有退。

  体内的火种猛烈跳动。

  “霜叹·炎舞!”

  她手中的长刀突然燃起了红色的火焰。

  那是极致的阳火,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林晓晓挥刀如风,整个人化作一团红色的旋风,直接撞进了雷网之中。

  噼里啪啦!

  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那些黑色的阴雷在接触到刀锋上的火焰时,瞬间被引爆、消融。

  林晓晓势如破竹,一刀一个。

  黑袍纷飞,鲜血还没落地就被蒸发。

  不到十秒。

  三十六名黑袍人,只剩下那个首领还站着。

  其他的,全都变成了地上的焦尸。

  林晓晓落在地上,长刀斜指,刀尖上没有血,只有淡淡的白烟。

  “就这?”

  她看着那个首领,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无脸首领沉默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站在远处、从始至终都没动过手的陆沉。

  他知道,这次踢到铁板了。

  “你们……是薪火的人?”

  首领的声音有些干涩。

  陆沉走了过来。

  他踩着那些还没凉透的尸体,走到了血池边。

  “我是谁不重要。”

  陆沉看着那扇还在渗血的石门,眼神幽深。

  “重要的是,这扇门,我要了。”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首领。

  “你是自己把面具摘下来,还是我帮你摘?”

  首领浑身一颤。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的丹药,塞进嘴里。

  轰!

  他身上的气息瞬间暴涨,原本只有宗师中期的修为,硬生生拔高到了宗师巅峰。

  “想看我的脸?去地狱看吧!”

  首领怒吼一声,双手结印,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向……那扇石门。

  他不是要拼命。

  他是要献祭自己,强行开启石门!

  “以我之血,祭祀神门!”

  “开!”

  首领一头撞向石门上的那道裂痕。

  噗嗤!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石门的瞬间,就像是融化了一样,直接钻了进去。

  只留下一滩血迹。

  嗡!

  吞噬了一个宗师巅峰的血肉后,那扇石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那道裂痕,缓缓张开。

  就像是一只沉睡了千年的恶魔,睁开了眼睛。

  一股古老、荒凉、且带着无尽威压的气息,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林晓晓被这股气息冲得连退三步,手中的“霜叹”都在颤抖。

  那是等级上的绝对压制。

  陆沉却站在门前,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终于开了。”

  陆沉看着那缓缓扩大的门缝,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清任何东西。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门?”

  陆沉抬起脚,迈过了那个血池。

  “晓晓,跟紧我。”

  “既然主人家把门打开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

  陆沉一步跨入了黑暗。

  林晓晓咬了咬牙,提着刀,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轰隆!

  石门在他们进入后,重重关上。

  断魂崖上,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那个血池,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仿佛在回味刚才的祭品。

  ……

  门后的世界,并不是地狱。

  而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脚下的路。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两个人单调的脚步声。

  “老师,这里……好像是个墓道。”

  林晓晓看着墙壁上的壁画。

  画上画着的不是神明,而是一群穿着兽皮的人,正在围猎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兽。

  还有一些人,正对着一棵巨大的树跪拜。

  “这是上古先民的遗迹。”

  陆沉伸手摸了摸壁画。

  “看来,叶家和天道盟都被骗了。”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神的居所。”

  “这里……”

  陆沉的话还没说完。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咔、咔、咔。

  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一队穿着青铜铠甲、手持长戈的士兵,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没有呼吸,眼眶里只有两团幽绿的鬼火。

  “这是……阴兵?”

  林晓晓握紧了刀。

  “不。”

  陆沉看着那些士兵胸口的徽章。

  那是一个古老的篆字――【秦】。

  “这是守陵人。”

  陆沉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这昆仑山里埋着的人,来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准备干活。”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虽然这里不能点火,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叼在嘴里。

  “把这些破铜烂铁拆了。”

  “我要看看,这陵墓的主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