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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好!”

  徐正茂连说三个好字,猛地一拍大腿。

  “既然三甲有这份心,老头子我也不矫情了!”

  “就按县里的市价,四两一石!”

  “我这就去敲锣!谁家敢藏着掖着,就把那陈芝麻烂谷子拿出来糊弄事,老子把他逐出族谱!”

  一时间。

  徐家村鸡飞狗跳,却是喜气洋洋。

  卖粮换银子,还是高价,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徐明武趁着大伙儿忙活,转身去了徐三甲的老宅。

  徐东正抡着大锤打铁,一身腱子肉油光锃亮。

  听到要举家搬迁去迎河堡,这闷葫芦般的汉子只是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扔下铁锤就开始收拾家当。

  在他心里,爹的话,就是天。

  ……

  数百里外,迎河堡。

  风沙依旧,但气氛却截然不同。

  河滩边,十几名光着膀子的青壮正挥汗如雨。

  徐三甲挽着袖子,裤腿卷到膝盖,全然没有千户大人的架子,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着古怪的图样。

  “这里!挖深点!”

  “烟道要斜着上去,别直通通的,那是烧火,不是烧炭!”

  他指着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三角形土窑,大声吼着。

  前世记忆有些模糊。

  但他依稀记得,这种闷烧法,能烧出一种极品木炭——白金炭。

  无烟、耐烧、热量高。

  在这缺衣少食的边境寒冬,这就是取暖的神物,更是富贵人家眼里的奢侈品。

  只要能烧出来,那就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那十几个青壮虽然看不懂这奇形怪状的窑洞,但看着千户大人那一脸笃定的模样,谁也不敢怠慢,铲子挥得飞起。

  不多时。

  第一窑木材填装完毕。

  封门,点火。

  滚滚浓烟顺着特制的烟道缓缓冒出。

  徐三甲盯着那缕烟,眼里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

  成败,两日后见分晓!

  回到堡内,喧嚣声更是震耳欲聋。

  原本破败不堪的屯堡,此刻成了巨大的工地。

  到处都在动土。

  “那边的墙砌歪了!重来!”

  “马厩!我要的大型马厩,要通风,要向阳!那三百匹马是咱们的命根子,谁敢让它们受委屈,老子让他去睡马棚!”

  徐三甲背着手,目光所及之处,军户们无不干劲十足。

  以前这堡里,人畜混居。

  一进门就是一股子鸡屎猪粪味,苍蝇乱飞,不仅容易滋生疫病,看着也让人心烦。

  必须改!

  一排排崭新的房舍拔地而起,那是给即将到来的流民准备的安身之所。

  更远处,集中饲养的猪圈和鸡舍也已初具雏形。

  “从今往后,谁家也不许再在屋里养鸡养猪!”

  徐三甲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传遍全堡。

  “官衙出钱,雇专人统一养!养好了有赏,养死了要赔!”

  “把家里都给我收拾利索了,别让人家新来的流民笑话咱们迎河堡是个猪窝!”

  台下哄笑一片,却没人反驳。

  因为就在刚才。

  老李带着几个人,按着两口肥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杀猪菜!

  大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肉香飘了二里地,把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跟着徐大人,有肉吃!

  这就够了!

  正忙活着,徐承旭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本名册,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人!”

  “成了!”

  “第一批两百名新兵,名单都在这儿了!”

  “全是精壮的小伙子,身家清白,体格也没得挑!”

  徐承旭语速极快。

  “十二个厨娘也到位了,咱们腾出的库房宽敞得很,铺上干草就能睡。”

  “三日后,就能开练!”

  徐三甲接过名册,随意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哪里是名字。

  这是未来横扫边疆的虎狼之师,是徐家在这个乱世立足的根本。

  他合上名册,目光越过围墙,看向河滩边那缕还在升腾的青烟。

  粮有了。

  人有了。

  马有了。

  若是这炭再烧成了……

  这迎河堡,怕是想不飞黄腾达都难。

  两日后,河滩。

  寒风卷着枯草,在荒凉的戈壁上打着旋儿。

  徐三甲站在那座土窑前,手里拎着把铁锹,目光灼灼。

  “开!”

  一声令下。

  几个青壮汉子手忙脚乱地扒开封土,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呛人的烟尘扑面而来,熏得众人连连咳嗽。

  待烟尘散去,徐三甲一步跨前。

  只见窑内黑漆漆一片。

  外层的木料大多烧成了灰白的粉末,一触即散。

  失败了?

  围观的军户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几千斤上好的木料,若是都烧成了灰,那可是败家啊。

  徐三甲面色不变,手中铁锹探入灰堆,用力一搅。

  叮!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声响传出。

  他手腕一抖,一块乌黑发亮、切面如同黑水晶般的木炭被挑了出来,滚落在地。

  没有烟。

  只有淡淡的木香。

  紧接着,又是几锹下去,虽然废灰不少,但这晶莹的黑炭也占了半壁江山。

  “成了!”

  徐三甲捡起一块尚有余温的木炭,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咧开一抹弧度。

  虽然成炭率只有五成,技术还需打磨,但哪怕是这五成,在这塞北苦寒之地,也是价比黄金的硬通货。

  站在一旁的李二虎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一脸忐忑。

  “大人,这……废了一半,是不是亏了?”

  “亏?”

  徐三甲把木炭扔给他,眼中精光闪动。

  “木头是山里砍的,不要钱;人是咱们堡里的,闲着也是闲着。这叫无本万利!”

  他猛地转身,指着连绵起伏的山峦。

  “二虎,从今儿起,你就别操练了。给你个肥差,带人给我烧!迎河堡烧不够,就去三山堡烧!”

  “这冬天能不能让弟兄们吃上肉,能不能给家里婆娘扯几尺花布,全看你这火烧得旺不旺!”

  李二虎身子一震,捧着那块黑炭如同捧着传家宝,激动得脸红脖子粗。

  “大人放心!烧不出炭,俺把自个儿塞进去烧了!”

  安排完这边,徐三甲回到官衙,提笔修书。

  这白金炭是好东西,但卖给穷哈哈的军户不值钱,得卖给那些怕冷又惜命的达官贵人。

  罗裳。

  那个精明的女人。

  她在关城有人脉,甚至能通到易州城。

  信中言简意赅:白金炭独家代理,利润三七开,我七你三,负责把货铺满整个北境富人圈。

  封好火漆,快马送出。

  ……

  九月十八,秋风萧瑟。

  迎河堡外的河滩上,气氛肃杀。

  两百名新兵身着鸳鸯战袄,虽队列尚显歪扭,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然不同。

  他们大多是苦出身,面黄肌瘦,唯独那双眼睛里透着对活下去的渴望。

  徐三甲披甲执锐,站在点将台上,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任何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重重砸在桌案上。

  一声闷响,砸进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老子知道你们来是为了什么!”

  徐三甲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

  “为了这几两碎银子!为了填饱肚子!为了不被蛮子宰了!”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今儿起,不管是吃粮还是拿饷,一律按战时标准!”

  “顿顿干饭,三天一顿肉!饷银足额发放,绝不克扣一个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