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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明武死死攥着银票,眼圈通红,猛地一点头,转身冲入风沙之中。

  这才是主心骨!

  有了粮,这冬天就冻不死人!

  ……

  次日清晨。

  地平线上卷起滚滚黄龙。

  轰隆隆的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赵骁来了。

  三百匹战马,五百套兵甲,整整齐齐列在堡外空地上,黑压压一片,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徐三甲抚摸着一匹青鬃马的脖颈,那马打了个响鼻,肌肉线条紧实,虽算不上绝世良驹,但在边军中已是难得的上品。

  “好马!”

  他赞了一声。

  身旁的红云却不乐意了,前蹄刨地,冲着那青鬃马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如虎啸般的嘶鸣。

  那青鬃马竟吓得四腿一软,差点跪下。

  徐三甲一愣,随即眼中精光爆射。

  红云本也是寻常战马,但这几个月喝了他灵泉水,如今身形暴涨一圈,皮毛火红,耐力更是惊人。

  这灵泉水既然能强化红云……

  若是用来养这一批战马呢?

  若是能培育出一批堪比红云的铁骑,在这乱世,那就是行走的一座座金山,更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

  这那是马。

  这是徐家的万世基业!

  而且,养马需要割草、清理马厩、遛马,这不正是给那帮愁眉苦脸的军户们找的生计吗?

  只要有活干,有钱拿,军心就散不了!

  “老李!”

  徐三甲一声暴喝。

  人群中钻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那是堡里伺候了一辈子牲口的老兽医。

  “从今天起,你就是迎河堡的马官!”

  徐三甲指着那三百匹战马,豪气干云。

  “这三百个祖宗交给你伺候,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是去几十里外割草,也得把它们给我喂得膘肥体壮!”

  “去账房支二百两银子,雇人!只要肯干活的,不论男女老少,按天结钱!”

  老李浑浊的眼里猛地迸出光彩,激动得胡子乱颤,那是被信任的狂喜,更是绝处逢生的希望。

  有了这项进项,多少家庭能熬过这个冬天?

  安排完马匹,徐三甲回到大帐,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

  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练兵。

  三个月,五百精兵。

  常规法子肯定来不及。

  他抓起朱笔,在舆图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传令!”

  帐下众将神色一凛,齐齐挺直腰杆。

  “既然不能全撤下来,那就轮着来!”

  徐三甲目光森冷,语气不容置疑。

  “从明日起,四堡墩台兵丁分批撤回迎河堡,每批为期一月,进行魔鬼特训!”

  “这一月,别把他们当人看,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队列、体能、令行禁止,把那身懒骨头给我拆了重装!”

  “一月后考核,优胜者留下,进入精锐营,专修骑射、枪术;淘汰者滚回墩台继续守夜!”

  这就是养蛊。

  只有最狠的狼,才配吃肉。

  他目光一转,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几个徐家子弟。

  “徐静则!”

  “在!”

  “你带人去周边收拢流民。告诉他们,来迎河堡,分荒地,修屋子,只要入籍参军,老子发半年口粮!”

  “这世道,一口吃的就能买条命,我不信没人来!”

  “徐承旭!”

  “在!”

  “你负责练兵场,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谁敢偷奸耍滑,军棍伺候!”

  “徐承泽!”

  “在!”

  “你领二十人做纠察队,巡视各堡。战时军法,在这三个月里,谁敢懈怠防务,谁敢贪墨军资,直接斩!不用请示!”

  最后,徐三甲看向最机灵的徐勤武。

  “勤武,你去雇佣壮丁,把周边的荒地给我理出来,再把路修一修。这马场只是个开始,以后咱们徐家的产业会越来越多,得有人手。”

  “是!”

  众人齐声应诺,声震瓦砾。

  没有废话。

  没有质疑。

  在这兵荒马乱、饿殍遍野的边境,徐三甲的话就是圣旨,就是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徐三甲走出大帐,看着远处忙碌起来的军户,看着那一袋袋即将运来的粮食,看着那神骏的战马。

  这一刻。

  迎河堡这台生锈的战争机器,终于在金钱与野心的浇灌下,开始轰鸣运转。

  安宁县,徐家村。

  本来死气沉沉的村口,忽然炸了锅。

  远处官道烟尘滚滚,五十骑快马如一阵旋风卷入村中,马蹄声嘚嘚作响,震得那些趴在墙根晒太阳的老黄狗狂吠不止。

  领头一人,正是徐明武。

  如今的他,早已没了当初下地干活时的土气,一身鸳鸯战袄,腰悬雁翎刀,身后五十名兵丁个个彪悍,眼神锐利。

  衣锦还乡!

  这气派,看得村民们眼珠子都直了。

  “那是……明武?”

  “乖乖,这才去重山镇几天,咋跟变了个人似的?”

  “那刀是真的?那马……那是战马啊!”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唾沫星子横飞。

  有人问徐三甲是不是当了大官,有人打听那边还要不要人,更有人眼尖,盯着马背上的褡裢,揣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银子。

  徐明武也不恼,憨笑着一一拱手。

  “都好!三叔好着呢!做了防守千户,五品官!”

  “我也混了个总旗当当!”

  这一嗓子,人群更是沸腾,羡慕嫉妒的眼神要把徐明武给淹没。

  但他没敢耽搁。

  寒暄两句,便令手下兵丁在打谷场歇息,自己一溜烟跑向村东头的青砖大瓦房。

  那是族长徐正茂的家。

  堂屋内。

  徐正茂捧着那封信,干枯的手指微微颤抖。

  大旱!

  重山关外四堡,那是抗击蛮族的第一线,若是没了粮,那些兵就是待宰的羔羊,徐三甲就是那砧板上的肉。

  “难啊。”

  徐正茂摘下老花镜,浑浊的眼里满是忧色。

  “今年收成不好,大家伙儿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粮价一天一个样。”

  他看向徐明武,声音沉稳。

  “三甲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有了出息,是咱们徐家的顶梁柱。他遇了难处,族里不能干看着。”

  “这样,我看信上要粮急。咱们按往年的价,二两银子一石,只要家里还有余粮的,我都让大家伙匀出来!”

  这是亏本买卖。

  如今外头粮价飞涨,这一出一进,全是族里贴钱。

  徐明武却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可!”

  “万万不可!”

  他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银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族长,三叔来时千叮咛万嘱咐。他说徐家村也是靠天吃饭,大家伙刨食不容易,哪能为了他在外头风光,让族里的老少爷们喝西北风?”

  徐明武挺直了腰杆,模仿着徐三甲的语气,斩钉截铁。

  “这钱,是迎河堡出的!三叔说了,必须按市价走!一文钱都不能少!”

  “亲兄弟,明算账。若是让族里吃了亏,他这千户做得也不安生!”

  徐正茂愣住了。

  看着桌上那叠银票,又看了看一脸坚决的徐明武,眼眶有些发热。

  好小子!

  以前只觉得徐三甲是个混不吝的兵痞,没想到当了官,心里装的还是这份沉甸甸的宗族情义。

  这就是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