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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何彦领着黄慧巧姐弟进来了。

  三个孩子规规矩矩地磕头。

  “师父!”

  何彦这小子,几日不见,黑了,也壮了,原本那股子孤儿的怯懦气散了不少。

  “起来。”

  徐三甲打量着这得意徒弟,满意地点点头。

  “功夫没落下?”

  “回师父,一日不敢忘!早晚各练一个时辰!”

  “好!”

  “光练武不行,书也得读。这世上,有勇无谋是莽夫,有谋无勇是书生。我要你做那文武双全的将才!”

  “回头我给你寻个先生,若是偷懒,军棍伺候!”

  “是!”

  何彦大声应诺,小脸激动得通红。

  师父这是要把他当亲儿子栽培啊!

  一旁的黄慧巧牵着幼弟,有些局促。

  徐三甲收敛了气势,蹲下身子,从怀里摸出一块麦芽糖,塞进那才三四岁的幼童手里。

  “吃吧。”

  小孩也不怕生,抓着糖就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徐三甲摸了摸孩子的头,温和地看向黄慧巧。

  “在这就把这儿当家。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姐弟,告诉师父,师父扒了他的皮。”

  黄慧巧眼圈一红,重重地点头。

  次日清晨,马蹄声碎。

  徐西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一家人难得团聚,虽然只有短短半日,却让这冰冷的边塞多了几分温情。

  午后,徐西便又跨上战马。

  他是周芷要在建宁卫练兵的左膀右臂,耽误不得。

  送别二儿子,徐三甲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背影,目光深邃。

  天,越来越冷了。

  但这迎河堡,却越来越热。

  废弃的屯堡在青壮们的修缮下焕然一新,倒塌的墙垣重新耸立,校场上的喊杀声一日比一日响亮。

  九月底,寒霜降。

  徐静则回来了。

  带来的不是金银,而是一百三十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四百多张嘴。

  四百多条命。

  这群人缩在堡门口,眼神里全是麻木。

  在这乱世,流民命如草芥。

  “这就是我们的命吗……”

  一个老汉抱着孙子,绝望地看着那高大的堡墙。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皮鞭和驱赶。

  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稠粥。

  徐三甲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狼吞虎咽的人群,沉声下令。

  “登记造册!”

  “凡入我迎河堡者,分房、分地、发农具!”

  “第一年,免税!”

  人群瞬间炸了。

  有人不敢置信地掐了自己一把,有人捧着粥碗嚎啕大哭。

  “活菩萨啊!”

  “大人万岁!”

  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但徐三甲不是开善堂的。

  他要的是人,是能干活、能打仗的人。

  “吃饱了,就给老子干活!”

  李二虎和老李头早就等着了。

  烧炭的窑口缺人,养马的马厩缺人。

  这些流民,只要给口饭吃,那就是最廉价也是最忠诚的劳力。

  短短几日,原本死气沉沉的流民营变得热火朝天。

  这一日,天高云淡。

  徐三甲唤来了已经休息得浑身长刺的徐东。

  “歇够了?”

  徐东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爹,骨头都快生锈了!”

  徐三甲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红云战马发出一声嘶鸣。

  “那就走!”

  “带你去个地方。”

  父子二人,两骑快马,直奔远处的荒野而去。

  狂风呼啸,卷起枯草漫天飞舞。

  两匹快马在距离迎河堡十里的河畔勒住缰绳。

  马蹄下,是潺潺流淌的清水河,两岸衰草连天,虽然已是深秋,却依然能看出此地曾经的水草丰茂。

  徐三甲扬起马鞭,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圈。

  “老大,看仔细了。”

  徐东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眼神有些发直。

  “爹,这是?”

  “这以后就是咱徐家的聚宝盆。”

  “我要你在这儿,建个马场。”

  徐东愣住了。

  养马?

  “爹,咱哪来的本钱?这好马一匹就得几十两,若是……”

  “谁让你买好马了?”

  “我要你去关城,找几个懂行的老马倌,再去附近墩台雇些实在人。”

  “记住,只买那些骨架大、只是因为缺料少食而瘦弱不堪的驽马,或者是没人要的病马驹。”

  “越便宜越好!”

  “买回来,精心喂养半年。若是能让这些废物脱胎换骨,这就是泼天的暴利!”

  徐东不懂什么叫资本运作,但他听懂了其中的关窍。

  低买,高卖。

  可那些病马,真能养活?

  徐三甲没解释。

  他怀里的灵泉之眼,就是点石成金的仙家手段。

  哪怕是一头驴,喝了灵泉水,也能跑出千里马的气势!

  “老大。”

  徐三甲突然转过头,盯着大儿子。

  “这是咱徐家的根基,更是以后在这乱世立足的本钱。”

  “爹把这摊子事交给你,你接不接得住?”

  徐东只觉得肩头一沉,那是沉甸甸的信任。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抡大锤的铁匠,他是徐家的长子!

  “爹!您放心!”

  “只要儿子还有一口气,这马场,一定给您撑起来!”

  回到迎河堡,日头已偏西。

  刚进大门,就见一辆马车停在校场旁。

  一个圆脸胖子正对着一堆黑漆漆的炭块啧啧称奇,正是关城的布商,罗裳。

  “哎哟,徐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罗裳一见徐三甲,那是比见了亲爹还亲,两步并作一步窜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块白金炭。

  “这炭绝了!无烟无味,还耐烧!这是要在冬天里抢钱啊!”

  徐三甲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兵,也不废话。

  “既然罗掌柜识货,那这生意就交给你做。”

  他一把将还没回过神来的徐东拉到身前。

  “这是我家长子徐东,以后这白金炭的买卖,还有马场的一应物资,全由他对接。”

  “售价你定,但我徐家要八成,给你留两成利,算是辛苦费。”

  两成?

  罗裳眼珠子飞快一转。

  这可是独家买卖!

  哪怕只是两成,量要是跑起来,那也是金山银海!

  “成交!”

  罗裳一拍大腿,满脸堆笑地对着徐东拱手。

  “徐大公子,以后可得多多关照啊!”

  徐东手足无措地回礼,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

  这就谈成了?

  徐三甲拍了拍儿子的后背。

  “别愣着,去准备吧。下午你就带老四去关城,既是寻马倌,也是去认认路。”

  “也是时候,去见见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