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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

  徐东带着徐北,怀揣着徐三甲给的银票,踏上了前往关城的路。

  这一去,便是四日。

  待到两人风尘仆仆地归来时,身后跟着几个衣衫破旧的老汉,还有十匹瘦得皮包骨头的战马。

  那模样,简直惨不忍睹。

  说是马,不如说是几具披着皮的骨架子,一阵风都能吹倒。

  堡里的老兵们看得直摇头,私下里都在嘀咕,大公子这是被人当冤大头宰了。

  唯有徐三甲,背着手围着那几匹马转了一圈,眼中精光四射。

  骨架宽大,牙口尚可。

  只是饿狠了,伤了元气。

  “好马!”

  徐三甲赞了一声,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大手一挥。

  “老李,把这几匹马牵到后院单独的马厩,好生照料!”

  “是……”

  老李虽然心里犯嘀咕,但军令如山,不敢不从。

  夜深人静。

  月光如水洒在马厩里。

  几匹瘦马趴在干草堆上,连打响鼻的力气都没有。

  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食槽前。

  徐三甲从怀中取出一个皮囊,拔开塞子。

  一股清冽至极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灵泉水!

  他将灵泉水小心翼翼地混入早已准备好的精料和温水中。

  “吃吧。”

  “吃了这顿,就是你们造化到了。”

  几匹原本死气沉沉的瘦马闻到了什么琼浆玉液,抬起头,浑浊的眼中爆发出渴望的光芒。

  它们挣扎着站起身,把头埋进食槽,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徐三甲站在阴影里,听着咀嚼声。

  要不了多久。

  这十匹废物,就会变成人人眼红的神骏。

  十月初,秋风萧瑟。

  一队规模宏大的商队出现在地平线上,旌旗招展,赫然是一个大大的王字。

  徐家村的亲戚到了。

  除了文春和文华这两个外甥,让徐三甲意外的是,王家那位长袖善舞的二爷,竟然亲自来了。

  会客厅内,茶香袅袅。

  徐三甲坐在主位,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

  王二爷一袭锦袍,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和煦笑容,哪里还有半点世家大族的架子。

  “徐老弟,这一路走来,迎河堡的气象可是让老哥我大开眼界啊!”

  王二爷放下茶盏,也不绕弯子。

  “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也就直说了。”

  “如今这北边不太平,重山镇那边缺粮缺得厉害。我王家今年虽然收成一般,但也挤出了五百石粮食。”

  五百石!

  在这个有钱都买不到粮的节骨眼上,这绝对是一份重礼!

  徐三甲眉梢一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二爷好大的手笔,不知这粮,是打算卖给谁?”

  “卖?这世道,谈钱太俗。”

  “老哥我想借花献佛,把这批粮送到周芷将军的大营去,只求徐老弟能给引荐引荐。”

  徐三甲心中了然。

  王家这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想找个硬得不能再硬的靠山。

  周芷不仅是游击将军,更是重山镇的实权人物。

  搭上这条线,王家在这乱世就算有了护身符。

  而对于徐三甲来说,这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芷缺粮,自己带人去送粮,那是雪中送炭的情分。

  王家得利,自己得名,还能进一步巩固与周芷的关系。

  何乐而不为?

  “二爷高义!”

  徐三甲豁然起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周将军若是知道王家如此深明大义,定会欣喜。”

  “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出发!”

  王二爷大喜过望,连忙起身作揖。

  “多谢徐老弟成全!”

  一刻钟后。

  号角声起。

  徐三甲一身戎装,跨上红云战马,身侧是满载粮食的王家车队。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操练的新兵。

  “出发!”

  “建宁卫!”

  参将幕府的茶厅内,气氛有些沉闷。

  茶盏里的热气早已散尽,只剩几片茶叶蔫头耷脑地沉在杯底。

  王二爷坐在太师椅上,时不时挪动一下身子,眼神更是频繁地飘向门口,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也难怪。

  商贾在这个世道地位本就低下,哪怕家财万贯,在手握重兵的一方大员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可捏死的蚂蚁。

  反观徐三甲,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把玩着早已凉透的茶盏,神色泰然自若。

  足足等了近半个时辰。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甲叶撞击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帘拢一挑,周芷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并未卸甲,战袍上还沾染着新鲜的尘土,显然是刚从校场或是更远的地方赶回,英气的眉宇间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疲惫。

  见到徐三甲,周芷眼中闪过些许诧异。

  迎河堡如今正是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之时,这厮不在那边盯着屯田练兵,怎么有空跑来这儿?

  徐三甲并未起身行那些虚礼,只是微微欠身,开门见山。

  “将军,这位是安宁县王家的主事,王二爷。”

  王二爷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一躬到底,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草民王全,拜见周将军!”

  周芷随手把头盔扔给亲兵,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目光在王二爷身上扫了一圈,并未停留太久。

  安宁县王家?

  没听说过。

  她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眉头微皱。

  徐三甲见状,也不绕弯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吐出四个字。

  “王家有粮。”

  周芷眸光瞬间盯着那个卑微的胖子。

  如今边关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人,不是刀,是粮!

  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多少?什么价?”

  王二爷身子一颤,却也知道机不可失,只好硬着头皮竖起四根手指。

  “回将军,草民家中还有些存粮。每担作价四两三钱。”

  “一月之内,凑足一万担,运抵建宁卫!”

  四两三钱!一万担!

  这王胖子,好大的魄力!

  如今市面上粮价早已破了四两五,且还在疯涨,有价无市。

  这四两三钱的价格,若是放在平日自然是天价,但在此时此刻,简直就是半卖半送的良心价!

  这就是在拿银子铺路,在买一张乱世的保命符!

  “好!”

  “四两三钱,公道!”

  “这一万担,本将全要了!”

  “来人,带王掌柜去户房签契书,先付三成定金!”

  王二爷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

  临走前,周芷深深看了一眼王二爷。

  “王家这份人情,本将记下了。日后若有难处,可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