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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静则眼圈一红,腰杆一挺,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谢千户大人!”

  徐三甲没再多言,带着人马入堡巡视了一圈。

  井井有条,法度森严。

  这临关堡,已被这侄子打造成了一块铁桶。

  是个将才!

  黄昏时分,重山关城。

  天边的残阳如血,将这座雄关染得一片赤红。

  徐三甲一行人熟门熟路地进了自家在城中的小院。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街面上已有了几分年味,叫卖声此起彼伏。

  徐三甲与徐东分头行事。

  他先是提着几盒精致的点心和半扇新鲜的黄羊肉,去了罗家和卢掌柜处。

  这两人是他在城中的耳目和助力,礼不在贵,在于那份没把你当外人的亲近。

  寒暄过后,便是正题。

  周芷。

  这位女将军的年礼,成了徐三甲心头的一块大石。

  送金银?俗,且人家不缺。

  送胭脂水粉?怕是要被那位女杀神一枪挑了。

  送宝马兵刃?自己手里最好的也就是红云,总不能把坐骑送人吧?

  徐三甲站在大街上,愁得直嘬牙花子。

  “大山!”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铁塔汉子。

  “你说,送那周婆……咳,周将军,送点啥好?”

  宋大山瞪着一双牛眼,大手把后脑勺都要挠破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大人,俺觉得送俩猪肘子挺实惠。”

  徐三甲白眼一翻,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滚蛋!”

  “指望你,我还不如指望红云能开口说话。”

  他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目光随意一扫,忽然定格在街角一家不起眼的铺面上。

  墨香斋。

  书铺?

  徐三甲心头微微一动,鬼使神差地迈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冷冷清清,掌柜的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架子上稀稀拉拉摆着些经史子集,角落里堆着几本落灰的杂书。

  徐三甲随手翻了翻。

  这一翻,却让他眼神亮了起来。

  《开山刀法》、《随风剑法》、《六合枪谱》……

  都是些大路货,粗浅得很,要价也不高,几百文一本。

  但这给了他灵感。

  周芷是武痴,也是将才。

  她缺什么?

  缺的不是神兵利器,而是道!是兵法韬略!

  徐三甲脑中灵光一闪,拍向柜台。

  “掌柜的!”

  “客官?”

  “你这儿,可有《三十六计》?”

  掌柜眨巴着眼睛,嘴巴微张,和听到了天书一个反应。

  “三十六什么?”

  “那是何物?是账本?还是哪家的秘方?”

  徐三甲盯着掌柜的眼睛,确认这老儿不是在装傻。

  这个世界竟没有《三十六计》!

  一股狂喜瞬间涌上心头,徐三甲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也是,这大夏虽有兵法,但多是些排兵布阵的死板教条。

  那种集阴谋、阳谋、心理博弈于一体的诡道兵法,还是一片荒漠!

  若是能将前世的《三十六计》、《孙子兵法》结合这个世界的武道实战,编写成册……

  那这就不是一本书。

  这也是送给周芷这种女强人,最无法拒绝的毒药!

  徐三甲大手一挥,指着架子上仅有的六本兵书。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全给我包起来!”

  掌柜的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打包算账。

  徐三甲扔下一块碎银子,将那一摞书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大步流星走出书铺。

  冷风扑面,他却觉得热血沸腾。

  大山有些发懵,追了上来。

  “大人,咱们不是买礼吗?买这些破书干啥?”

  徐三甲嘴角上扬,眼中闪烁着狡黠与野心的光芒。

  “破书?”

  他拍了拍胸口的位置。

  “大山,记住了。”

  “这里头装的,是千军万马!”

  “回去!磨墨!”

  “老子要著书立说!”

  虽说是要给那位女武痴准备一份无法拒绝的大礼,但这年关难过,该走的俗礼一样也不能少。

  徐三甲揣着那几本破书,步子还没迈出多远,眉头又皱了起来。

  光送书?

  那是雅士的做派。

  在官场军伍里混,光有雅没有俗,人家会觉得你这人飘,不实在。

  还得砸钱。

  他转过街角,一头扎进了最为豪奢的宝药阁。

  再出来时,袖子里轻飘飘的银票已经没了一大半,七百两,换来一株带须的百年老参。

  再加上先前定下的几车上好茶叶和硝制完美的皮毛。

  这一日下来,千两白银如同流水般淌了出去,连个响声都没听着。

  徐三甲摸了摸干瘪的钱袋,望着漫天飞雪,长吐出一口白气。

  家底子还是太薄啊。

  若是没有那灵泉撑着,这简直是过劫。

  回到迎河堡,徐三甲变了个人一样。

  书房的大门紧闭,除了送饭,谁也不见。

  狼毫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笔走龙吟。

  这《三十六计》乃是前世兵家诡道的集大成者,但他不能照搬。

  这个世界没有战国七雄,没有围魏救赵的典故,更没有三国鼎立的旧事。

  他得改。

  把那些典故,换成大夏王朝三百年来周边的战例,换成北蛮南寇的实况,甚至编纂一些模糊的古史。

  前五日,他闭目枯坐,搜肠刮肚,将那三十六条计策在脑海中一一拆解、重组。

  后五日,他奋笔疾书,废稿堆满了纸篓。

  直到腊月二十五。

  一本装订朴素,散发着新鲜墨香的线装册子,终于静静地躺在了案头。

  封面上,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十六计》。

  “备车!去建宁卫!”

  建宁卫,大夏边军重镇。

  两辆满载年礼的大车压着积雪,发出的吱呀声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徐三甲没有第一时间去拜见周芷,而是先去了赵骁那里落脚。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接下来的两日,他带着徐东,揣着礼单,如同散财童子一般,拜访了卫所里大大小小的官员。

  茶叶、皮毛、绸缎。

  东西都是好东西,礼数也周全。

  多数人只是淡淡地点头,客套两句徐大人有心了,便端茶送客。

  在这个看实力、看背景的边军系统里,一个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民兵头子,还不值得他们折节下交。

  唯有指挥使钟滦与守备沐秋,看在周芷的面子上,多了几分热络,但也仅限于收礼回礼,并未深谈。

  徐三甲心中如明镜一般。

  这世道,只有强者才配得到尊重。

  至于现在这些冷遇?

  那是为了将来打脸时,响声能更清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