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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死寂之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赢了!我们赢了!”

  “朝天垭守住了!”

  “秦将军威武!修罗营威武!”

  压抑了一夜的绝望和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狂喜。

  几十个浑身是伤的汉子,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秦烈没有打扰他们。

  他走进关内,四处都是残垣断壁,空气中弥漫着血与火的味道。

  “伤亡如何?”秦烈问。

  陈魁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沙哑:“我带来的五百兄弟,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五十个了。”

  秦烈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瓷瓶,递了过去。

  “喝口酒吧,我们自己酿的。”

  陈魁接过酒瓶,拔开塞子,一股浓烈霸道的酒香扑鼻而来。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好烈的酒!”

  辛辣的酒液,如同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好酒!好酒啊!”陈魁大赞道。

  两人就这么坐在倒塌的城楼废墟上,看着手下的士兵打扫战场,分发伤药。

  “秦兄弟,真没想到,这才多久不见,你已经……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陈魁感慨万千,“你这支兵,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兵!”

  “就算是霍大将军的亲兵,比起他们,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能打是应该的。”秦烈淡淡道。

  陈魁喝了口酒,脸上的喜色却渐渐淡去,换上了一丝担忧。

  “兄弟,你这次虽然立下不世奇功……”

  “但你也是知道的,你擅自调兵,离开了铁壁关的防区……这可是犯了大忌。”

  “而且,”陈魁压低了声音,“铁壁关的参军汪奇,是西凉府副使章文的心腹。”

  “那两个人,向来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们之前就想置你于死地,这次你不但没死,还立了这么大的功,我怕……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啊。”

  秦烈心里跟明镜似的。

  汪奇?章文?

  这两个人,早就上了他的必杀名单。

  他心里想:“老子正愁没借口收拾你们,你们要是敢蹦出来,正好连根拔了。”

  嘴上却只是冷笑一声,把酒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要是不长眼,我不介意多拿一颗人头,回来下酒。”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陈魁心头一颤。

  他知道,眼前的秦烈,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死囚了。

  他是一头已经亮出獠牙的猛虎!

  任何敢挡在他面前的人,都将被撕成碎片!

  “传令下去,全军在朝天垭休整一日,吃饱喝足,睡个好觉!”

  秦烈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黑塔喊道。

  “另外,派出幽灵斥候,给我死死盯住铁壁关的方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是,将军!”

  秦烈站在关隘的最高处,迎着晨风,目光遥遥望向东方。

  铁壁关,汪奇,你准备好迎接你自己的末日了吗?

  朝天垭一战,万夫长骨利授首,一万五千北蛮精锐全军覆没!

  这个消息,像一阵十二级飓风,在短短一天之内,就席卷了整个铁壁关防线。

  铁壁关,中军帅帐。

  主将宋金拿着斥候刚刚呈上来的战报,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狂喜,更是难以置信。

  “斩首五千,俘虏三千……以两千疲兵,夜袭万人大营,阵斩万夫长……这……这是真的?”

  宋金反复看着战报,嘴里喃喃自语。

  自从北蛮南下以来,大乾军队节节败退,损兵折将。

  别说打赢了,能守住城池不被攻破,就已经算是大功一件。

  而秦烈,这个他印象中不过是个“能打的死囚头子”,竟然在所有人都没指望的情况下,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的奇迹!

  “好!好一个秦烈!好一个修罗营!”宋金一拍桌子,仰天大笑。

  “我大乾有此良将,何愁蛮夷不灭!”

  “来人,传我将令,全军……”

  “将军且慢!”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打断了宋金。

  参军汪奇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却透着一股阴冷。

  “将军,此事……恐怕有诈!”汪奇躬身说道。

  “有诈?什么诈?”宋金眉头一皱,很不喜欢自己的兴头被人打断。

  “将军您想,”汪奇不紧不慢地分析道。

  “那秦烈不过一介死囚出身,手下也多是些亡命之徒,毫无战力可言。”

  “他凭什么能打赢北蛮的精锐?”

  “还阵斩了万夫长骨利?”

  “骨利是什么人?那可是号称北蛮第一大力士的悍将!”

  “就算是我军主力正面遇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依下官看,这秦烈,十有八九是畏战潜逃!”

  “他根本就没去朝天垭,而是躲在哪个山沟里。”

  “至于这战报,更是他为了邀功,胡编乱造出来的!”

  帅帐内,其他几名将领也纷纷点头,觉得汪奇言之有理。

  “没错,我也觉得这事太玄乎了。”

  “两千人打一万五,还把人家全歼了?”

  “这不是扯淡吗?”

  “说不定,他是杀了一些附近的百姓,割下头颅,来冒充军功!”

  “没错!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宋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他虽然为人刚直,但并非无脑。

  在军中多年,什么腌臢事没见过?

  杀良冒功,确实是边军中,屡禁不止的毒瘤。

  难道,秦烈真的……

  看到宋金的表情,汪奇心中暗喜,继续添油加醋:“将军,更可疑的是,秦烈打赢了之后,并未立刻回营复命,反而在朝天垭逗留。”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虚!说明他在伪造现场!”

  “我建议,立刻派兵前往朝天垭,将秦烈及其部下,全部拿下,押回大营审问!”

  “绝不能让这种欺上瞒下的小人,玷污了我军的声誉!”

  汪奇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正义的化身。

  宋金沉吟不语。

  他心里,其实还是偏向于相信秦烈的。

  毕竟,那日在帅帐,秦烈扔下金狼头盔时的那股子霸气,不似作伪。

  但汪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此事确实透着蹊跷。

  万一是假的,自己大肆宣扬,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此事……容我再想想。”宋金挥了挥手。

  “在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也不得妄议!”

  汪奇见宋金犹豫,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

  他退回角落,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心里清楚得很,秦烈那份战报,十有八九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他才更加恐惧!

  秦烈不死,下一个死的就是他!

  他必须趁着宋金还没完全信任秦烈,趁着秦烈还在关外,彻底断了他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