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扣帽子!

  他语气严厉,扣的帽子一顶比一顶大。

  两个公社干事也板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徐大强急得想说话,被马成业用眼神制止。

  马成业看着钱思进,忽然笑了。

  “钱副主任,按你这说法,山里捡的蘑菇,挖的野菜,是不是也都得上交国家?”

  “你!”

  钱思进被噎了一下,脸色涨红。

  “强词夺理,蘑菇野菜能和金子比吗?”

  “怎么不能比?”王大山梗着脖子,冷哼道。

  “不都是地里长、山里出的?金子是捡的,蘑菇也是捡的,要上交都得上交!”

  “就是!”石磊也帮腔。

  “按这道理,咱以后进山捡柴火也得打报告了?”

  围观的屯民哄笑起来。

  “是啊钱副主任,咱庄稼人不懂,您给说说呗?”

  “以后是不是放个屁都得先请示国家?”

  “这山里的东西,本来就是谁捡到归谁,跟你们有啥关系了?”

  钱思进被这几句话挤兑得下不来台,指着王大山。

  “你…你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领导的威严。

  “马成业,你就是这么管教手下的?我看你们跃进屯的思想教育工作,很有问题!”

  “今天这事,没完。金子,必须上交。你们的态度问题,也要好好反省!”

  “否则,我去县里汇报,看你们怎么交代!”

  马成业一抬手,拦住了还要争辩的王大山。

  他看着钱思进,脸上还带着笑,声音却稳得很。

  “钱副主任,您说金子是国家的,这我认。”

  “可这金子,是在熊窝边捡的,不是我们从矿里挖的。”

  “熊窝在老林子深处,那儿自古就是无主之地,没有矿脉,也没有国家勘探标记。”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多少年没人去,算哪门子矿脉?”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钱思进的眼睛。

  “再说了,我们捡到的时候,可没想着私藏。”

  “正商量着怎么跟公社报告,怎么把这意外之财,全用在咱跃进屯的建设上。”

  “买脱粒机,修农具,给大伙改善生活,这算不算为集体?”

  钱思进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不饶人。

  “少来这套,用在哪那是后话,东西必须上交,这是原则!”

  “原则?”马成业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

  “那我倒想问问钱副主任。”

  “您这么急着要我们把金子交到公社,是信不过我们屯自己处理?”

  “还是说…这金子到了公社,就有别的打算了?”

  这话可就有点扎心了。

  钱思进脸色一变,指着马成业:“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污蔑!”

  “我没啥意思。”马成业摊摊手,语气平淡。

  “就是觉得,钱副主任您对这金子,好像比我们还上心。”

  “我们差点把命丢山里才带回来的东西,您一来就要全拿走,连句怎么用、用在哪都不提。”

  “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咱们跃进屯得了意外之财,想着给集体添大件,改善社员生活,这思想应该鼓励才对。”

  “怎么到了您这儿,就成了错误,还要处理?”

  围观的屯民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是啊,成业说的在理!”

  “咱自己捡的,自己用,凭啥白白交上去?”

  “谁知道交上去,进了谁的口袋?”

  钱思进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确实动了心思。

  狗头金啊,哪怕只弄到手一小块,活动活动,也能换不少好处。

  没想到这马成业这么难缠,句句在理,还反将一军。

  “好,好你个马成业!”他气急败坏,指着马成业的鼻子。

  “牙尖嘴利,抗拒上交,我看你这思想是彻底坏了!”

  “这事儿没完,我回去就向县里反映!”

  他狠狠一甩手,转身就走。

  两个跟班连忙跟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嘀咕。

  “走着瞧!”

  “有你们好果子吃!”

  看着钱思进气冲冲离开的背影,屯民们松了口气,但脸上都带着担忧。

  “成业,这姓钱的,怕是要使坏啊。”徐大强走过来,眉头紧锁。

  “他肯定要去县里告状。”王大山呸了一口。

  “告就告。”马成业神色平静,心里却琢磨开了。

  钱思进来得太快,消息走漏得蹊跷。

  屯里人虽然都知道了金子的事,但马成业特意交代过要保密。

  这才几天?公社就知道了。

  肯定有人往外说了。

  他不动声色,对徐大强道:“徐叔,金子先收好,暂时别动。”

  “我去打听打听,看这姓钱的到底想干啥。”

  说完,他转身往家走。

  进了院子,徐知茵正在晾衣服,见他回来,连忙擦擦手走过来。

  “咋样?我听外面吵吵嚷嚷的。”

  马成业把事儿简单说了说,末了压低声音。

  “茵子,你心思细,帮我留意留意。”

  “这几天,屯里谁往外跑得勤,谁跟外人搭过话。”

  “尤其是…跟公社那边有关系的。”

  徐知茵立刻明白了,点点头。

  “行,我留心着。”

  她人缘好,又是妇女队长,屯里大姑娘小媳妇都爱跟她说话。

  打听点事儿,不难。

  ......

  接下来的两天,跃进屯表面平静,底下却有点暗流。

  马成业照常养伤,安排人处理熊皮熊肉。

  徐知茵则挎着个篮子,今天去东家送点针线,明天去西家借个鞋样。

  她说话轻,笑容软,跟婶子姑娘们拉家常,不经意间就把话题带过去。

  “哎呀,公社那人可真凶,咋就知道咱有金子了呢?”

  “谁说不是呢,咱屯自己人都刚知道没多久。”

  “也是奇了,难不成有人嘴上没把门的?”

  “那可说不准…”

  徐知茵一边纳鞋底,一边留意着各人的反应。

  大多数人都是一脸愤慨,说肯定不是咱屯的人。

  只有一个人,眼神有点躲闪。

  孙小翠。

  这姑娘十九岁,长得还算俊俏,就是心思有点活泛。

  她爹孙老蔫前些年干活偷懒,被马成业当众批评过,记了仇。

  她自己呢,原先对王大山有点意思,托人递过话。

  可王大山那憨货,眼里只有干活和跟着成业哥,根本没接茬。

  孙小翠觉得丢了面子,心里一直憋着股气。

  徐知茵记得,前几天孙小翠回过一趟娘家,她娘家在黄果屯隔壁的孙家店。

  回来以后,就有点神神叨叨的。

  徐知茵没打草惊蛇。

  她借口找孙小翠描个新花样,去了她家。

  闲聊中,徐知茵叹了口气。

  “大山那人,真是…眼里只有活。前两天还说呢,金子的事最重要,别的都得靠边。”

  孙小翠正在绣花,闻言手指顿了顿,撇撇嘴。

  “他啊,就跟马成业亲,别人哪入得了他的眼。”

  语气里的酸味,藏不住。

  徐知茵顺着话头,状似无意。

  “也是,成业哥本事大,大家都听他的。”

  “不过这次金子的事,还真是险,差点就让公社抓了把柄。”

  孙小翠眼神闪了闪,低头嗯了一声。

  徐知茵心里有数了。

  晚上,她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马成业。

  “孙小翠嫌疑最大。她爹对你有怨,她对大山有气,又刚好回过娘家。”

  马成业明白了。

  嫉妒,不满,再加上被批评的怨气。

  这姑娘,有动机。

  但他没声张,只是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第二天,马成业把王大山和石磊叫到家里。

  关上门,他把孙小翠的事说了。

  王大山一听就炸了,忍不住咋呼起来。

  “啥?是她?”

  “这娘们,心眼儿忒小,我这就找她去!”

  “站住。”马成业按住他,让他先冷静一点。

  “你现在去,她咬死不认,你能咋办?”

  “那…那就这么算了?”王大山气得脸红,也心里难受,觉得是自己的事儿连累了马成业。

  “算了?”马成业笑了笑,眼神却有点冷。

  “她不是爱传话吗?咱就让她再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