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故意引导!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他不赞成马成业去。

  公社干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时,农机站的吴技术员开口了。

  “牛师傅,话不能这么说。”

  “马成业同志虽然年轻,但技术水平不低。”

  “他改造的那些机器,大家都看到了,好用。”

  “省里的培训,正需要这样有实践经验的同志去学习。”

  牛德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站长瞪了一眼。

  “好了,别说了。”

  “这事,公社自有安排。”

  其实公社早就定了。

  周福庆局长亲自打了招呼,点名要马成业去。

  这面子,公社不能不给。

  再说了,马成业也确实够格。

  会议结束,推荐名单报上去,就是马成业。

  消息传到跃进屯,屯里炸开了锅。

  “成业要去省里学习了!”

  “三个月呢,管吃管住,还有补贴!”

  “这可是大好事!”

  王大山乐得直蹦高,满脸的佩服。

  “成业哥,你这下可出息了!”

  石磊也笑:“去了省里,好好学,回来教咱们。”

  赵铁锤黑脸上满是红光,拍着马成业的肩膀。

  “好小子,给咱跃进屯长脸!”

  徐大强更是合不拢嘴,挨家挨户通知。

  “成业要去省里学习,晚上都来屯部,咱们庆祝庆祝!”

  晚上,屯部院子里摆了几桌。

  杀了只鸡,炖了锅菜,还打了酒。

  虽然不是啥好酒好菜,但气氛热烈。

  大伙轮流给马成业敬酒,说吉利话。

  “成业,去了省里好好学!”

  “给咱跃进屯争光!”

  “学成回来,带咱们过好日子!”

  马成业心里暖暖的。

  这年头,屯里人就这么朴实。

  你给他们干点实事,他们就记你的好。

  酒过三巡,徐大强端着酒杯站起来。

  “成业,去了省里,别惦记屯里。”

  “家里的事,有我们。”

  “你就安心学习,学本事,回来带着咱们跃进屯,更上一层楼!”

  大伙都举杯,马成业也站起来,举起酒杯。

  “谢谢大伙,我一定好好学。”

  “不过公社还没下具体通知什么时候走,这段时间我还是留在屯里。”

  “我马成业是跃进屯的人,这事不会变,等回来,咱们一起把跃进屯建设得更好!”

  “好!”

  “干杯!”

  ......

  第二天,马成业去公社办手续,在农机站院子里,碰见了牛德顺。

  牛德顺正在修一台拖拉机,看见马成业,脸色不太自然。

  他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马成业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牛师傅,忙呢?”

  牛德顺嗯了一声,没抬头。

  马成业也不在意,办完手续就走了。

  等他走远,刘二嘎凑过来,小声说。

  “师傅,马成业真要去省里了?”

  牛德顺把手里的扳手一扔,没好气。

  “去就去呗,关你啥事?”

  刘二嘎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旁边几个农机站的学徒小声议论。

  “马成业真厉害,才来几天,就能去省里学习。”

  “人家有本事,你没看那机器改的,多好用。”

  “就是,牛师傅还老说人家不行,结果呢?”

  这些话传到牛德顺耳朵里,他脸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能说什么?

  事实摆在眼前,马成业就是比他强。

  他叹了口气,捡起扳手,继续干活。

  马成业办完手续,公社那边也给了准话,说还得过段时间再去,等这段时间夏忙过了再说。

  马成业自然也没什么意见,能多陪陪媳妇和家里人也是好的。

  从公社回来,马成业把省里培训的消息跟家里人一说,全家都乐开了花。

  林桂芬抹着眼角,嘴里不住念叨:“我儿有出息了。”

  马志强蹲在门槛上,掏出烟袋锅子,的手有点抖:“好好学,别给跃进屯丢人。”

  徐知茵没说话,只是把马成业的工作服洗得格外干净,补丁打得密密实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也越来越热。进了伏天,日头毒得能晒裂地皮。

  就在这当口,出事了。

  先是屯西头老张家丢了一只羊,只在河沟边找到半拉血淋淋的羊头。

  接着,邻屯好几户的猪圈半夜被扒开,肥猪被拖走,地上留下深深的狼爪印。

  畜牲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开始靠近屯子边缘。有天夜里,甚至有人听见狼嚎就在屯口老槐树下。

  屯里人心惶惶。

  “这可咋整?晚上都不敢让孩子起夜了。”

  “我家那口猪眼看就能出栏了…”

  “听说前屯老李家的小孩差点被叼走,吓丢了魂儿呢!”

  徐大强坐不住了,召集社员在老槐树下开会。

  夕阳西下,树影拉得老长。大伙儿围坐一圈,脸上都带着愁容和恐惧。

  “公社派民兵来赶了几次,不顶用啊。”徐大强敲敲烟袋锅,面色凝重。

  “这帮畜生成精了,跟你打游击呢。”

  王大山腾地站起来,血气方刚道。

  “怕它个鸟!”

  “咱们组织人,带家伙进山,端了它的老窝!”

  众人一听,心里都跟着犯怵。

  “说得轻巧,山那么大,你知道狼窝在哪儿?”

  “就是,那玩意儿记仇,万一没打干净,回来报复更凶。”

  “咱们屯本来就靠近大山,真出事了就完犊子了!”

  马成业一直没说话,蹲在人群外边,拿树枝在地上划拉。

  徐大强看向他,带着询问:“成业,你咋看?”

  马成业扔掉树枝,站起身:“等公社不行,他们的人不熟悉咱这儿的地形。”

  他环视一圈,语气沉稳。

  “这伙狼,不是一般的山狼。专挑家畜下手,不怕人。”

  “说明是饿急了,而且熟悉咱们屯子的情况。”

  “被动防守没用,得主动进山,找到老窝,彻底解决。”

  王大山立刻附和,点点头开口:“成业哥说得对,我跟你去!”

  几个年轻后生也站了起来:“算我一个!”

  “我也去!”

  马成业点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站起来的劳壮力,都是平时打猎的好手。

  “大山,你再挑七八个人,要经验足、胆大心细的。”

  “明天一早,老槐树下集合。”

  “带足干粮、家伙,这一去,可能得两三天。”

  徐大强有点担心,劝道:“成业,这太危险了…”

  马成业看向屯子方向,暮色中,几户人家已经早早关紧了门户。

  “队长,不除根,往后咱屯大人孩子都睡不安稳。”

  徐大强看看马成业,又看看那些摩拳擦掌的年轻后生,一咬牙。

  “行,就按你说的办!”

  “需要啥,屯里全力支持!”

  马成业转身对王大山和那几个选中的后生嘱咐。

  “检查好火药和铁砂,砍刀磨快。”

  “每人带三天的饼子,一壶水。”

  “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暮色渐浓,老槐树下的人群慢慢散去,但一种紧张而期待的气氛,却在跃进屯弥漫开来。

  天刚蒙蒙亮,老槐树下就聚齐了人。

  王大山挑了七个后生,都是屯里打猎的好手。

  一个个腰挎砍刀,肩背猎枪,眼神里透着狠劲。

  马成业检查了一遍装备,他自己和王大山背的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其他七个人拿的是老式猎枪,装铁砂那种。

  子弹不多,每人就十来发,得省着用。

  几条猎狗在脚下转悠,吐着舌头,耳朵竖着。

  小老虎蹭着马成业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金雕落在旁边碾盘上,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山林方向。

  徐大强挨个给大伙发干粮,玉米饼子用油纸包着,每人还有一小块咸菜疙瘩。

  “都小心点。”老队长挨个拍拍肩膀,带着担心。

  “安全第一,狼打不着不打紧,人得全须全尾回来。”

  马成业点点头,转身面对众人。

  “进山后听我指挥,别乱跑。”

  “见了狼,别慌,瞄准了打。”

  “咱这趟是除害,不是打猎,能端窝最好,端不了也要把它们撵远。”

  众人齐声应下。

  马成业一挥手,带着队伍往山里走。

  金雕率先起飞,在空中盘旋引路。小老虎窜在最前面,鼻子贴地,不时停下来嗅嗅。

  清晨的山林还笼罩着一层薄雾,露水打湿裤脚。

  越往深处走,林子越密。

  王大山走在马成业身边,压低声音。

  “成业哥,这伙狼胆子也太肥了,敢靠近屯子。”

  马成业没说话,眼睛盯着地面。

  他在找狼的踪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到了黑瞎子沟附近。

  金雕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俯冲下去。

  小老虎也停在一处灌木丛边,背毛炸起,低声呜咽。

  “有情况。”马成业抬手示意,声音也警惕起来。

  众人散开,端着枪慢慢围过去。

  拨开灌木丛,眼前是一小片空地。

  地上散落着骨头和皮毛,血迹已经发黑。

  是半只野猪的残骸,看体型不大,应该还没成年。

  王大山蹲下检查,脸色凝重。

  “啃得真干净,骨头都碎了。”

  “看爪印,不止一只。”

  马成业仔细观察地面,狼的脚印很凌乱,有大有小。

  “至少五六只,是个小狼群。”

  他抬起头,看向林子深处。

  “继续追。”

  队伍顺着痕迹往山里走。

  小老虎显得异常焦躁,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方向低吼。

  金雕也在空中不断盘旋,叫声急促。

  马成业心里一沉。

  不对劲。

  普通的狼群,闻到这么多人和猎狗的气味,早该跑了。

  但这伙狼不但没跑,痕迹反而越来越新鲜。

  好像…在故意引他们往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