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立威!

  “这株,土松点。”

  “那株,水浇多了。”

  姑娘们按他说的调整,果然,蔫了的苗子很快精神起来。

  “成业哥,你咋懂的这么多?”一个叫春妮的姑娘好奇地问。

  马成业笑笑,随口胡诌:“以前跟老药农学过点。”

  这理由,没人怀疑。

  这年头,能人多,谁还没点绝活。

  再说了,当初马成业可是城里读了书回来的,要不是因为富农身份,指不定早就在县城忙活了。

  现在回到跃进屯来干实事,也是跃进屯占了便宜。

  种苗栽完,还要搭简易的遮阳棚。

  夏天日头毒,小苗受不了。

  马成业带着人砍了些细竹竿,搭成架子,盖上茅草。

  既能遮阳,又能防暴雨。

  忙活完这些,马成业左臂的伤疤都晒黑了一层。

  但他心里踏实。

  这两亩试验田,是他的心血,也是跃进屯的新希望。

  整个夏天,马成业的心思都扑在这片药材试验田上,每天早晚各去看一次。

  浇水、除草、查看长势。

  灵泉水成了他最得力的帮手。

  哪片地干了,哪株苗生了虫,他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社员们开始还观望,后来见药材苗一天一个样,也都上了心。

  “成业,这黄芪叶子咋这么绿?”

  “黄芩开花了,真好看。”

  “柴胡窜得真快,比我家菜园子里的菜长得还好!”

  马成业耐心解答,顺便教大家认药材。

  “黄芪叶子是羽状复叶,开淡黄花。”

  “黄芩茎是方的,开蓝紫色花。”

  “柴胡叶子细长,开小黄花,有香气。”

  慢慢地,屯里不少人都能认个大概。

  王大山更是成了半个专家,天天跟在马成业屁股后头学。

  “成业哥,等这批药材卖了钱,咱是不是能多划点地种?”

  马成业点头:“只要成了,往后全公社都能推广。”

  王大山乐得直搓手。

  转眼到了七月中,试验田里的药材长势喜人。

  黄芪茎秆粗壮,叶子油绿,底下根茎已经能看出轮廓。

  黄芩开了一片蓝紫色的花,远远看去像片小海洋。

  柴胡窜了半人高,细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这天上午,马成业正在地里查看。

  金雕忽然从空中俯冲下来,落在他肩头,尖喙朝着屯口方向点了点。

  小老虎也竖起耳朵,低吼一声。

  马成业抬头看去。

  屯口土路上,晃晃悠悠走来两个人。

  前面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腋下夹着个黑皮包。

  后面跟着个年轻人,推着自行车,车上绑着个木箱子。

  马成业眯眼看了看。

  不认识。

  但看那架势,不像普通社员。

  他拍拍手上的土,迎了上去。

  那干瘦老头走到地头,停下脚步,三角眼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试验田里。

  “这就是跃进屯种的药材?”

  声音尖细,带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

  马成业点头,语气不卑不亢:“是,同志您是?”

  老头从兜里掏出个工作证,晃了晃。

  “公社药材收购站,谢路平。”

  “听说你们这儿种了药材,我来看看。”

  马成业心里一凛。

  谢路平,这名字他听过。

  公社药材站的验收员,外号谢老抠。

  出了名的尖酸刻薄,卡等级,压价钱,雁过拔毛。

  这年头,药材验收他说了算,他说你是一等就是一等,说是三等就是三等。

  多少社员辛辛苦苦种出药材,到他手里就被压成低价。

  没想到,他不请自来了。

  马成业面上不动声色,客气道:“原来是谢验收,欢迎指导。”

  谢路平背着手,踱进试验田。

  他蹲下身,随手拔起一株黄芪,捏了捏根茎,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啧,个头还行,但须根多,品相不佳。”

  “顶多算个二等品。”

  他把黄芪随手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大山在旁边一听,眼睛就瞪起来了。

  “二等品?谢验收,您再仔细看看,这黄芪根多粗实!”

  谢路平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又走到黄芩那边。

  他弯腰抓起一把黄芩,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摇摇头。

  “颜色不正,晒制火候不够。”

  “这品相,三等吧。”

  王大山气得脸都红了,这黄芪和黄芩,是他们精心伺候了小半年的心血。

  马成业天天泡在地里,浇水除草,查看长势。

  大伙都盼着能卖个好价钱,给屯里添条财路。

  结果到了谢路平嘴里,不是二等就是三等。

  这价钱得差一大截。

  “谢验收,您这定得是不是太低了?”王大山忍不住开口。

  “我们这黄芪,根粗条长,哪点不好了?”

  “黄芩颜色咋不鲜亮了?我们都是按古法阴干的,药效才好!”

  谢路平转过身,三角眼扫了王大山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

  “你懂什么?药材验收,讲究的是品相、药性。”

  “我说二等就是二等,说三等就是三等。”

  “不服?不服就别卖。”

  这话说得硬气。

  这年头,药材收购站是独家买卖,他说了算。

  你不卖给他,就没处卖。

  谢路平冷笑一声,继续开口。

  “药材验收,有国家规定的标准。”

  “我说二等就是二等,说三等就是三等。”

  他背着手,踱回马成业面前,三角眼里闪着算计的光。

  “马连长,你们第一次种药材,不懂规矩,情有可原。”

  “不过嘛…”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这药材验收,里头门道多。”

  “有时候,差一个等级,价钱能差一半。”

  “你们辛辛苦苦种一场,要是卖不上价,多亏啊。”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想要好价钱,就得表示表示。

  马成业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冷笑。

  这谢老抠,果然名不虚传。

  他还没说话,王大山先急了。

  “谢验收,你啥意思?”

  “我们这药材,哪点不符合标准了?”

  “你别想糊弄我们!”

  谢路平脸色一沉,顿时怒了。

  “怎么说话呢?我这是按规矩办事,你们要是不服,可以去找上面反映。”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药材站验收我说了算。”

  “我说不合格,你们就卖不出去!”

  气氛一下子僵了。

  几个跟着来的姑娘媳妇吓得不敢吭声。

  谢路平带来的那个年轻人,抱着胳膊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

  马成业伸手拦住还要争辩的王大山。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谢路平,语气平静。

  “谢验收说得对,验收有标准。”

  “不过,标准不是谁说了算,是有明文规定的。”

  “我们这药材是按标准种的,管理也有记录。”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递给谢路平。

  “这是种植记录,哪天浇水,哪天施肥,哪天除草,都记着。”

  “另外,我们还留了样本,可以送去县里检验。”

  谢路平接过本子,随手翻了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记录?样本?有什么用?”

  “我说等级低,就是等级低。”

  “你们要是不服,可以送县里,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

  “县里检验,来回得半个月,耽误了采收期,药材坏了,可别怪我。”

  这话说得阴险,药材采收有季节性,耽误不得。

  谢路平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嚣张。

  王大山气得拳头都捏紧了。

  马成业却笑了,挑了挑眉开口。

  “谢验收,您说得对,耽误不得。”

  “不过,我们这药材,现在就能定等级。”

  他从怀里又掏出一本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地区中药材收购标准手册》。

  这是前几天他托公社农机站的吴技术员,从县里找来的。

  “这是县药材公司发的收购标准,上面有图片,有文字说明。”

  马成业翻开册子,找到黄芪那一页。

  “您看,手册上规定,黄芪主根粗长、质硬而韧、断面黄白色、粉性足为上等品。”

  他指着地上那根被谢路平扔掉的黄芪。

  “我们的黄芪,主根最细的也有拇指粗,长度超过二十公分,质地坚韧。”

  “断面您刚才也看了,黄白色,粉性十足。”

  “哪条不符合一等标准?”

  谢路平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马成业手里有标准手册。

  这年头,这种手册很少下发到基层,普通社员根本见不到。

  马成业哪来的?

  他支吾了一下,强辩道:“手册是手册,实际验收还得看具体情况…”

  “那您说说,我们这黄芪,具体哪里不符合?”马成业追问。

  谢路平答不上来。

  他刚才就是随口挑刺,根本没仔细看。

  马成业又翻到黄芩那一页。

  “手册上说,黄芩表面棕黄色或深黄色,断面黄色,中心红棕色为佳。”

  “我们这黄芩,颜色正,断面黄,中心红棕色。”

  “而且我们是按古法阴干,虽然不如硫熏的鲜亮,但药效更好。”

  “手册上也提倡自然阴干,避免硫熏。”

  谢路平额头冒汗了。

  他哪知道什么标准不标准,平时验收全凭一张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反正社员不懂,也不敢问。

  马成业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

  他那些挑刺的话,在标准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你…你懂什么?”谢路平恼羞成怒。

  “我是验收员,我说了算!”

  “对,您是验收员,但验收也得按标准来。”马成业不慌不忙。

  “如果我们的药材符合标准,您却定低等级,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