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的身份不经审批,是出不去京市的。

  蒋婵和舒铁走的急,也没打算让他去送。

  但江寒还是安排了车和一车的礼物。

  坐车总是挤火车要舒服些。

  蒋婵没有推辞,只是道了声谢。

  舒铁拿着江寒特意给他买的礼物,倒是有些羞赧的挠了挠脑袋。

  回去的路上,舒铁难得跟蒋婵夸了江寒一句。

  像是某种认可。

  回家的路很长,但江寒找来的司机把车开的又快又稳。

  蒋婵躺在后座睡了一觉,再起来家就快到了。

  听说她回来了,老书记是松了口气的。

  自己村里的孩子,在外面总是惦记着的。

  特别是她那样招眼的姑娘。

  舒父舒母更是高兴的快敲锣打鼓了。

  从小到大,他们这两个孩子从来也没离过家啊。

  消息传到尹东耳朵里,他居然也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他回来了,舒玉也回来了。

  那很多事,是不是就可以回到从前了?

  扔下手里的铁锹,尹东急忙往舒家跑。

  他和舒玉结婚一年,算是最了解她的。

  她心软着呢。

  当初他就是在她面前演了一出落魄知识分子被针对被社会打压的苦情戏。

  舒玉就跟那扑火的蛾子似的,主动扑上来拯救他。

  如今他的境况比那时还凄惨。

  岂不是更能激起她的同情心?

  为此,尹东特意没有回去打理一下。

  狼狈凌乱的一路跑到舒家,尹东看见的是穿着打扮,已经和京市人别无二致,美貌也被放大了般的舒玉。

  但他这人,一辈子都是不知道什么叫自卑的。

  “玉儿……”

  他声音百转千回,似藏了无数柔情。

  送他们回来的车刚走。

  舒家爸妈和舒铁刚把一车的礼物都搬进了房间。

  蒋婵正走在他们中间,一起往屋里进。

  听见他的声音,她连眼神都没扫过去,直接对舒铁道:“上。”

  舒铁连回话都来不及,冲到院门口就是一巴掌。

  啪嚓。

  尹东被一巴掌掼到了地上。

  舒铁在京市时,可是被江寒指点过的。

  他本来力气就大,再加上如今学会了些技巧和用力点,七分力气更是成了十分。

  尹东的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疼的他倒吸凉气。

  以前尹东对舒铁总是有些不耐烦的。

  嫌他粗鄙,嫌他笨拙。

  知道他对家里人是没话说的好脾气,就把活都甩给他干,还得要求他对自己这个姐夫恭敬。

  那时舒铁但凡敢碰他个指头,他能闹得房顶掀翻。

  现在挨了一巴掌,他却立马跟没事人似的爬起了身。

  “我知道你生气,玉儿,之前是我错了,但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从我亲眼看见你站在那个江寒身边,我就明白了,我真正在乎的是什么。”

  他一张脸不红不白,也不管在场有多少人,张嘴就开始鬼话连篇。

  “原来我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大学生的身份,也不是未来有没有钱,我最在乎的是你啊!”

  “那些东西与彻底失去你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所以我拒绝了江欣梦,我回来赎罪了,玉儿,你看看我,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眼圈红着,声音沙哑,情真意切。

  在场的人除了蒋婵,谁也从没听过这种肉麻话。

  都像被点了穴似的,缩着脖子搓着胳膊,不知如何反应。

  蒋婵也终于回过头,认真的看了看他。

  在尹东心里觉得有戏而沾沾自喜时,她问道:“你说你拒绝了江欣梦?”

  “是啊玉儿。”

  尹东上前两步,举起手表忠心。

  “我真的拒绝了她,我和她如实说了,比起她能给我的那些,我更在意的是你,是我们的婚姻,哪怕她要因此报复我,把我送回来,我心也无法更改!”

  蒋婵忍不住笑了。

  她靠近,又确认了一遍,“所以你又回来了,是因为你拒绝了江欣梦?”

  尹东:“因为拒绝了她,也因为你,我知道我之前伤害了你,可我们这段时间不都走了一段错路?我不在意你和江寒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以后也不会问过,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们继续好好过日子,行吗?”

  蒋婵几乎笑的止不住了。

  他是怎么大言不惭,仿佛高抬贵手似的说出这种话的?

  清凌凌的笑声传遍整个院子。

  像玻璃珠子滚在冰面上。

  尹东被她笑的有些发慌。

  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甜言蜜语,就听她忽然说道:“你不会现在还以为举报你的是江欣梦吧?”

  尹东:“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因为拒绝了她,什么后悔了,尹东,你又回到这个地方,是我去举报的啊,你不知道吗?”

  蒋婵说完,又忍不住捂嘴笑了。

  即使是这样夸张的笑着,她依旧漂亮夺目。

  一双眸子弯着,弧度似上弦的月。

  养的白嫩纤细的手指虚挡在嘴边,自然嫣红的唇瓣在手指后若隐若现。

  可那手挡住了她的笑,却挡不住她扑面而来的恶意。

  尹东打了个寒颤,这才反应了过来。

  凉意从尾椎升起,又被戏耍了的愤怒浇盖。

  他猛的上前,就要去抓蒋婵的头发。

  蒋婵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后退了两步,拉舒铁挡在了前头。

  本就捏着拳头等着的舒铁,就像饿了三天的老虎看见了野鸡。

  猛的一拳头,正好抡到尹东的腮帮子上,直接打落了他一颗牙。

  舒父舒母反应慢些,等明白过来尹东是想再忽悠女儿一次,两人也齐齐动了手。

  一边打一边还嘟囔着,“牛粪没吃够!你牛粪没吃够!”

  三人围殴下,尹东的痛呼声传出老远。

  但以他的人缘,就算是传回京市也没人管他。

  最后还是听到消息的老书记派人过来吱了一声,今天的事就算是结束了。

  结束的意思,就是打也白打。

  在这乡下,想报警察都得经过大集体的同意。

  老书记说到此为止,那就是到此为止。

  随便赔点粮食野菜就算了。

  谁让他之前办事太难看,把人都得罪死死的。

  尹东再气再恨,也只能自认倒霉。

  走时候还不能忘把赔给他的二斤玉米碴子拎走。

  毕竟现在没有供他吃喝的血包,他经常有上顿没下顿。

  但他离开的时候,蒋婵看他的神色,除了阴狠,倒是还有股幸灾乐祸的滋味。

  蒋婵对他这种人了解颇多,看他眼珠子那么一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估计是以为江寒把她抛弃了。

  觉得在这样的乡下,她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苦日子才是真的在后面等着呢。

  而他尹东,绝对要做第一个推她入苦海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