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问得清晰又用力。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祁司衍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汤勺,缓缓地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直直地看着她。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保温桶里蒸腾而上的,细微的水汽声。

  他凝视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想听真话?”

  安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祁司衍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安澜看不懂的情绪,有压抑的怒火,有难言的痛苦,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眷恋。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在一片阴影里。

  “因为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沙哑几分,像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

  每一个字,都砸在安澜的心上,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我想知道,当年你到底为什么甩了我。”

  安澜的心脏,猛地一缩。

  疼意,像是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执拗的,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眼睛。

  “现在……知道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祁司衍冷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没有。”

  “你越是不说,我越想知道。”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汤碗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安澜接过那碗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指尖,在发抖。

  “如果……”

  她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如果当年,是有苦衷的呢?”

  祁司衍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

  “什么苦衷。”

  安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不能说。

  安家的那个烂摊子,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足以毁掉一个人的过往……她怎么能说。

  说了,就是亲手把他,也拖进那片泥沼里。

  他现在是祁氏集团的继承人,他有未婚妻,有光明璀璨的前途。

  她不能毁了他。

  绝对不能。

  心底那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着,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才将所有真相死死地压了下去。

  她说,“没什么。”

  “是我变心了。”

  祁司衍的眼神,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变心?”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嘲弄,像刀子一样割在安澜的身上。

  “安澜,你当我是傻子?”

  他当然不是傻子。

  他比谁都聪明,也比谁都执着。

  “你当年看我的眼神,不是看一个穷小子的眼神。”

  “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安澜的眼眶,控制不住地发酸。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人都是会变的。”

  祁司衍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只留给她一个冷硬的背影。

  “但你没变。”

  “你昨晚做噩梦,喊的还是我的名字。”

  安澜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祁司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你发烧的时候,抓着我的手不放。”

  “你喊我,别走。”

  安澜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

  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根。

  她张口结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祁司衍一步步走回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势在必得的压迫感。

  “安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告诉我真相。”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安澜攥紧了身下的被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的颜色。

  她想说。

  可是她不敢。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步步紧逼,一个退无可退。

  最终,先败下阵来的,是祁司衍。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倔强又脆弱的眼睛,终究还是没能再狠下心。

  他直起身,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算了。”

  “你不说,我自己查。”

  安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明天来接你出院。”

  “不用……”

  “我说来就来。”

  他打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门被拉开,又被重重地带上。

  “砰”的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

  祁司衍离开医院后,径直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出。

  “去风行事务所。”

  祁司衍的声音,像是淬了冰。

  司机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拉扯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五年前的事,他不是没有查过。

  可每一次,所有的线索都在安澜那场仓促的婚礼上,戛然而止。

  那个所谓的富商丈夫,和她一起,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干净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直到几个月前,她重新出现。

  他必须再查一次,从头查起。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李薇发来的消息。

  【祁总,赵小姐刚才打电话到公司,问您晚上回不回去吃饭。】

  祁司衍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不到两秒,指尖飞快地敲了两个字。

  【不回。】

  他将手机扔到一旁,车子刚好在事务所楼下停稳。

  二楼的灯还亮着。

  他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上去。

  安澜在病房里,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透。

  祁司衍没有再回来。

  她心里那点微末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终于彻底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