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章庭之知道桑洛现在在想什么,肯定会嗤之以鼻。

  他花的钱,凭什么他睡得不舒服?

  协议婚约,就当是战友。战友挤一个铺的时候多了去了,有什么好矫情的?

  他已经躺下了。

  桑洛一咬牙,行,躺就躺。

  她耸耸肩,轻手轻脚爬上床的另一侧,面朝大门,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尽可能地不挨着章庭之。

  两人平躺着睡下,房间灯倒是关了。

  可桑洛却没睡着。

  她怕碰着章庭之,一直往外缩,身体僵硬得像个木头。

  可身后却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桑洛是真的服了!

  这样都能睡着?

  索性心一横!

  算了!

  桑洛悄悄地翻了个身,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章庭之的样子。

  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

  这个造型!

  桑洛瞬间脑补出一个画面。

  不不不,这太邪恶了。

  不过不得不说。

  这人长得倒是蛮好看的。

  桑洛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就是人太冷,像个冰块。”

  她无奈地摇摇头,再次翻身回去,盯着那大门,脑袋里却是胡思乱想。

  外公到底在哪个海边?海鲜制品……是干货?还是罐头?

  这个年代,应该还是公家生意吧,那洛家现在是怎么个有钱法?

  桑洛有点想不通了。

  想着想着,还是太困了……

  终于睡着了。

  就连梦里桑洛都想着要给章庭之留床位,于是她越睡越远,到了后半夜,整个人都几乎快贴上床沿了。

  大半个身子都挂在床外。

  凌晨时分,桑洛果然滚了下去。

  “哎呦!”

  一声闷响,章庭之几乎是瞬间弹坐了起来。

  快速下床去打开灯,就看到桑洛坐在地上,捂着额头,摔懵了。

  章庭之沉默了一秒。

  “摔了?”

  “没、没有。”

  桑洛回过神,嘴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就是……想下床上厕所。”

  章庭之看了她一眼,再看看她刚睡得位置,多半就猜出了桑洛是为了让他睡个好觉,才贴边睡,导致半夜滚下床的。

  但章庭之没戳穿,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你睡那边吧,省得再掉下去。”

  “……哦。”

  桑洛拍拍屁股,重新上了床,这次是挨着窗。

  直到上了床,她才发现,不知何时,章庭之将床往窗户这边挪了挪,此刻窗和床中间也就手掌大小的宽度。

  这样,她肯定掉不下去了。

  章庭之侧卧着睡在她身后,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热。

  忽然间,她就有点睡不着了。

  但冥冥中,有有种无形的安全感。

  第二天一大早,桑洛睁开眼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自己好像是个八爪鱼,手抱着章庭之的胳膊,一条腿还搭在了章庭之的大腿,嗯……

  桑洛僵住了。

  “……”

  章庭之也醒了。

  四目相对。

  “……”

  “……”

  两人同时弹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桑洛撞上玻璃,哎呦一声。

  而章庭之是差点掉下床,一个助力,直接从床上翻到了地上,站了起来。

  桑洛捂着头,脸上满是懊悔。

  也不记得自己睡姿这么奔放啊!

  章庭之赶忙拉着桑洛站起来,不知道咋的,他不太敢看桑洛的眼睛,匆匆撂下一句,“起来了,下午吃个饭,上午十点的船。”

  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哦!”

  桑洛穿上鞋,呼了口气,整理了下头发,这才站了起来。

  一番洗漱过后推开门,章庭之拎着行李走在前边,桑洛跟在后边。

  两人走到拐角的位置。就见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女人从一间房走了出来。

  年轻女人正好和她俩打了个照面。

  年轻女人主动道:“同志,早。”

  她目光在章庭之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仿佛只是寻常的礼貌。

  章庭之微微颔首,没说话。

  那女人也不介意,径直往楼下走。

  只是在经过桑洛身边时,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

  桑洛感受到了这道目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前台阿姨过来收房,看到桑洛怔住,连忙凑了过来。

  “那是文工团的,叫...叫什么苏...苏晚音!她是昨晚住进来的,长得可俊了。不过比不上你,你这小脸白的,跟豆腐似的。”

  阿姨的手蠢蠢欲动,想上手摸一把。

  章庭之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包裹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一把将桑洛拽了过来。

  “走了。”

  “哎!”

  桑洛来不及多说,只冲阿姨笑了笑,就被拽下了楼。

  两人上了车,很快就到了码头。

  “你去休息室等我一会儿。”

  章庭之熄了火。

  “我去把行李交接一下,还了车就来。”

  桑洛点点头,拎着个小包下了车。

  这年头,码头没什么候船厅,等船的人都露天站着。

  倒是旁边有个小屋,门口挂着牌子:军属军人休息室。

  十来平方的样子,不大。

  桑洛推开门。

  屋里的人齐齐抬头,目光聚过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靠窗两排长椅,一边坐着十来个穿军装的女人。

  中间那个,正是刚才目光不太和善的女人。

  另一边是几个带着孩子的军属,还有七八个穿工装的年轻汉子,看样子是等船回岛的工人。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门口。

  实在是因为桑洛太出挑了。

  一米六五的个子,上身一件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藕似的手腕。

  下头是黑色长裤,脚上一双黑色小皮鞋。

  头发就那么披在肩上,乌黑柔软,衬得一张脸越发白。

  肤白貌美,楚楚动人。

  应该说的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吧。

  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有个军嫂怀里的娃娃本来正闹,这会儿也安静下来,含着手指头,乌溜溜的眼珠盯着这个陌生人。

  靠门的那个年轻女人,更是下意识抬手拢了拢头发。

  没人说话。

  桑洛目光一扫,发现只有文工团那边还有几个空位。

  她抬脚走了过去。

  坦然得很。

  倒是苏晚音心里不太痛快。

  往常走到哪儿,她都是文工团里最出挑的那个,旁人的目光总追着她跑。

  可今天,风头全让桑洛抢走了。

  她暗暗打量着那张白得晃眼的脸,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个家里硬塞过来结婚的姑娘罢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

  想起昨晚撞见的那一幕。

  那个团长冷着脸走在前头,桑洛小跑着跟在后面,连句话都搭不上。

  苏晚音心里越发笃定,桑洛不过是个没主意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可那个团长的脸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气度不凡,相貌英俊……

  苏晚音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很快就压了回去。

  总而言之,她可是要嫁团长,当团长太太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