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厕外,三百名黑甲锐士里三层外三层,将这间不到两平米的茅厕围得水泄不通。

  长矛林立,刀剑出鞘。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嬴政站在最前方,神色庄重,双手交叠在前,对着楚云深深深一揖。

  “叔!”

  嬴政的声音洪亮,传遍四野。

  “父王已在赶来的路上!相邦的车驾也刚过城门!”

  “大秦的文武百官,皆在向此地汇聚!”

  “请叔移步高台,向全天下,展示那承载大秦万世之基的神物!”

  楚云深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间散发着臭气的茅厕,又看了看面前满眼狂热的嬴政。

  展示神物?

  神物刚才已经被我用来擦屁股,扔进粪坑里了啊!

  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隐隐已有车马的嘶鸣声传来。

  大秦的最高统治集团,正朝着这间散发着诡异酸臭味的造纸作坊狂奔而来。

  “叔!”

  嬴政上前一步,声音激动得发劈,“父王马上就到!请叔赐下神物,让大秦君臣共沐荣光!”

  楚云深内心在咆哮,但表面稳如老狗。

  “政儿,你还是太急躁了。”楚云深背着手,强行装逼。

  “方才那第一张,乃是试水,沾染了凡俗之气,已被叔销毁。真正承载国运的神物,还在火上烤着呢!”

  嬴政恍然大悟,满脸羞愧地低下头:“叔之境界,政儿望尘莫及!连残次品都不愿现于人前,此乃精益求精的大道!”

  楚云深懒得搭理他,拔腿就往晾晒区狂奔。

  “快!炭盆再加把火!把那几张快干的给我揭下来!”

  咸阳的马车队急刹在渭水畔。

  秦王异人率先跳下马车,连王冠歪了都没顾上扶。

  紧随其后的是相邦吕不韦。

  吕不韦捏着鼻子,看着满地破麻布和散发着酸臭味的石灰水,眼底闪过嘲弄。

  “楚国士这阵仗,莫非是要在这渭水边开个收破烂的集市?”

  吕不韦阴阳怪气地开口,引得身后几个文官捂嘴偷笑。

  异人却没理他,径直冲向被锐士护卫的作坊中心。

  “楚国士!政儿说大秦万世之基成了,在哪?!”

  异人声音发抖,一把攥住楚云深的胳膊。

  楚云深刚从木板上抠下三张还带着温热的泛黄草纸。

  他转过身,将最平整的一张双手奉上。

  “大王请看。”

  异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张薄薄的软片,有些不敢接。“这……这是何物?”

  “纸。”楚云深言简意赅。

  嬴政极有眼力见地递上一支蘸饱了墨的毛笔:“父王,请试书!”

  异人接过笔,手腕悬空,小心地在纸上写下大秦二字。

  墨迹干涸,没有晕染,字迹清晰。

  最关键的是,异人掂了掂这张纸的重量。

  轻如鸿毛!

  异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滞。

  身为一国之君,他的政治嗅觉极其敏锐。

  “这……这一张纸,能写多少字?”异人抬头。

  “若蝇头小楷,可写千字。”楚云深答道。

  “造价几何?”

  “破麻布、烂渔网、树皮,大王看能值几个钱?”

  异人如遭雷击,连退三步,死死抓着那张纸。

  一卷竹简重达数斤,顶多写百字。

  政令下达三十六郡,需用牛车拉!

  沿途耗费时日无算,甚至遇雨则腐!

  若换成此物……

  “快马一骑,怀揣百张,便可将寡人的王令一日传遍天下!”

  异人眼眶红了,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他高举那张草纸,声若洪钟,响彻渭水:“天佑大秦!政令通达,天下归心!大秦万年——!!”

  周围的锐士虽不懂这黄纸有何用,但见王上如此失态狂喜,也齐刷刷跪地高呼。

  “大秦万年!大秦万年!”

  吕不韦脸上的嘲弄彻底僵住。

  他颤抖着手,从楚云深手里抢过另一张纸,死死盯着上面的纹理。

  软的!轻的!便宜的!

  吕不韦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耗费万金,养食客三千,试图将天下学说汇聚一堂,刻于竹简之上,以此垄断天下文人的思想。

  他书房里那堆积如山的竹简,是他权倾朝野的底气!

  可现在,楚云深用一堆破布烂网,造出了这个叫纸的怪物!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普通黔首也能买得起书!

  意味着老氏族和权贵对知识的垄断被彻底粉碎!

  意味着王权可以直接跨过他这个相邦,向全天下印发学说!

  “相邦大人。”

  楚云深看着面如死灰的吕不韦,幽幽补刀。

  “听说您在修书?用竹简刻字多累啊,以后云深阁给您特供这纸,打八折,如何?”

  吕不韦喉咙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那满屋子的竹简,突然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楚、云、深……”

  吕不韦咬牙切齿,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渭水畔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作坊内凝重的气氛。

  异人根本没理会吕不韦的难堪。

  他捧着那张写了大秦二字的纸,指腹摩挲着纸面的纹理,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好!”

  异人连道三声好,猛然转身,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直指苍穹。

  “传寡人旨意!”

  四周的三百黑甲锐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震耳欲聋,一众文武百官纷纷肃立。

  楚云深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怎么看都不是要发奖金。

  “第一道旨!”异人声音洪亮。

  “此物轻如云,深如海,能载大秦万世之基!自今日起,赐名云深纸!列为大秦最高机密,由黑冰台十二时辰严密看护。泄露造纸之法者,夷三族!”

  楚云深嘴一抽。

  云深纸?这名字听起来像某种高端卫生巾品牌。

  “第二道旨!”

  异人根本不给楚云深说话的机会,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设造纸监,归少府统辖!楚云深,自即日起,擢升为大秦少府!位列九卿,掌管天下山海池泽之税与皇家百工!这造纸监,由你亲自督办,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少府!九卿之一!

  大秦的钱袋子和兵工厂大总管!

  一个连朝服都没穿过的楚国士,直接一跃成为大秦实权核心!

  百官看向楚云深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震怖。

  吕不韦的面色彻底黑成了锅底。

  “不是,大王……”

  楚云深急了。他只是想造点纸擦屁股啊!少府?那得管多少事?每天卯时就得爬起来上朝,连个双休日都没有!

  “大王,臣才疏学浅,这少府之职实在……”

  “第三道旨!”

  异人直接打断施法,声音激昂到了极点。

  “楚国士以一人之力,破天下文人竹简之困!此等功绩,堪比仓颉造字!寡人今日,尊楚云深为大秦文宗!见王不拜,赞拜不名,入朝不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