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林歌没回头,指尖轻弹,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轻飘飘落在棋盘中央,压住了那枚黑子。

  “附赠的消息,不收钱。”

  说罢,少女摆摆手,身形很快隐入坊市熙攘的人流中。

  墨言皱眉,狐疑地展开那张纸。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

  纸上没别的,只有三行字,寥寥几个地名。

  “落霞谷阴面岩缝,伴生紫幽草。”

  “极北冰原三千尺下,寒髓枝。”

  “断魂崖底,无叶花。”

  墨言的手猛地攥紧,纸张被捏出褶皱。

  这三味药,是他用来压制体内那道陈年旧伤的孤方,除了早已飞升的师尊,这世上绝无第三人知晓。

  这丫头片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想查,可对方溜得比泥鳅还滑,早就没了踪影。

  墨言深吸一口气,将纸条贴身收好,眼底的玩味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单生意,不做也得做了。

  ……

  天衍宗,杂役峰东院。

  林歌刚推开虚掩的门,就听见屋内传来刻意压低的啜泣声和安慰声。

  “圆圆,我知道你心里苦,伯母这病拖不得。”

  余瑶的声音听着情真意切,手里还拿着块帕子给赵圆圆擦泪。

  “那张掌柜是大善人,他说看你有缘,不仅丹药免费,还能帮你联系接伯母的马车。只是这事儿毕竟坏了规矩,你得悄悄去,千万别让人知道。”

  赵圆圆咬着唇,纠结半晌,终是重重点了点头。

  “我……我都听余师姐的。”

  门外的林歌倚着墙根,手里拎着两包刚才顺路买的桂花糕。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帮着数钱,这余瑶的心肠,真黑。

  她没进去拆穿,转身回了自己的小屋。

  既然有人搭好了戏台子,不上去唱两嗓子,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好意”?

  次日,坊市忘忧茶馆。

  依旧是那个角落,茶水依旧半温不热。

  墨言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将几张薄纸拍在桌上,没好气道:

  “查清楚了。”

  “赵圆圆那个老娘,在乡下老家正如狼似虎地跟邻居骂街争地界呢,一顿能吃三碗饭,壮得能打死牛,哪来的重病?”

  林歌翻看着情报,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

  墨言指了指第二张纸:“至于那个张富海,确是个黑心烂肺的。表面开回春堂悬壶济世,背地里专干人口买卖。专门挑这种没根基、没背景的外门女修下手,以‘免费治病’为饵,把人骗去后院迷晕,转手卖给那群修邪法的做炉鼎。”

  “余瑶每个月从他那拿三成利。”

  林歌合上纸张。

  “明白了。”

  “那张掌柜今晚子时会安排马车在后山小路接人。”墨言摇着扇子,盯着林歌,“你打算怎么办?直接去执事堂告发?”

  “告发?”

  林歌嗤笑一声,“没有确凿证据,他们只会说是弟子私自下山失踪。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今晚,让赵圆圆去。”

  墨言摇扇子的手一顿,瞪大眼睛:“你疯了?那是狼窝,你让只小白兔去送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歌眼神清冷,“不入局,怎么抓现行?”

  “你这女人,心够狠。”墨言啧啧两声,眼神却亮了起来,“不过,我喜欢这种疯劲儿。”

  他啪地合上扇子,站起身。

  “本公子近日闲来无事,正好手痒,陪你走一遭?”

  林歌斜睨了他一眼:“我可没钱付你出场费。”

  “那几味药材的消息,够抵了。”墨言嘴角微扬,露出一口白牙,“再说了,看这种黑吃黑的热闹,本就是人生一大乐事。”

  林歌挑眉:“这是你自己要跟来的,不算雇佣。”

  墨言气结:“……奸商!”

  ……

  月黑风高,天衍宗后山。

  赵圆圆背着个小包袱,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咬牙钻进了漆黑的小树林。

  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余瑶看着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脸上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狞笑。

  “蠢货。”

  她轻啐一口,转身欲走,心情大好。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还多了一笔灵石进账,简直是一箭双雕。

  至于林歌?

  余瑶摸了摸袖中那瓶新得的“软筋散”,眼底闪过一丝狠毒。

  等那傻子回不来,下一个去“探亲”的,就是你林歌!

  殊不知,在她头顶的树杈上。

  林歌正盘腿坐着,手里捏着一张隐匿符,静静地看着余瑶那张扭曲的脸。

  “好戏,开场了。”

  夜风裹着寒意,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那辆破旧的马车孤零零停在小路尽头,车夫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手里那根马鞭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车辕。

  “你是张掌柜派来接……接我去给母亲看病的吗?”

  赵圆圆抓紧了肩上的包袱带子,声音发颤。林子里太黑,她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车夫没吭声,只是一把掀开了帘子。

  借着月光,赵圆圆没看见什么软垫茶几,只看见车厢角落里扔着几条粗麻绳,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我不去了!”

  赵圆圆意识到不对,转身就跑。

  “到了这儿还想走?”

  车夫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手腕一抖,马鞭如毒蛇般卷住赵圆圆的脚踝。

  “啊!”

  赵圆圆重重摔在地上。

  马车绝尘而去。

  树梢上,墨言刚要动身,衣袖却被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

  “急什么。”

  林歌贴上一张淡黄色的符箓,身形瞬间与夜色融为一体,“跟上,别跟丢了。”

  墨言越跟越是心惊。

  他是筑基后期,敛息潜行是看家本领,可林歌这丫头明明才炼气期,气息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若非亲眼看着她在身侧,他甚至感知不到这里有个活人。

  “隐匿符?”墨言压低声音,“这品阶起码三阶,哪怕是在金丹修士眼皮子底下都能藏半个时辰。你个穷杂役哪来的?”

  “想知道吗?付钱。”

  林歌目不斜视,脚下步伐轻盈诡谲,那是前世逃命练出来的身法。

  墨言脚下一滑,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可恶!奸商!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的山神庙前。

  张富海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他搓着手,一脸谄媚地迎向庙里走出来的一个黑袍男人。

  “陈护法,这可是刚弄到的上好货色,纯阴之体,还没破身呢。”

  那黑袍男人转过身,一道狰狞的刀疤贯穿半张脸,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血煞之气。

  “筑基中期。”

  墨言蹲在庙顶的瓦片后,收起了折扇,神色凝重,“张富海虽然是用药堆上去的筑基初期,但手里肯定有阴招。两个筑基,还要顾着那个昏迷的蠢丫头。”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林歌,“喂,怎么打?我拖住那个陈护法,你去对付张富海?不过我看你这小身板,大概率是被张富海一掌拍死。”

  这可是实打实的越阶战斗,稍有不慎就是团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