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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船厂外拖出一道尖锐的尾音,随即戛然而止。

  秦银落不动声色地转身,脚步自然地走向队伍后方。

  他越过几个正在调试设备的技侦队员,与靠在一辆废弃拖车旁的伏仓、幽灵对了个眼神。

  微微点头。

  没有多余的话。

  ……

  十分钟后…

  林森郁闷地点了根烟,靠着警车车头,狠狠吸了一口。

  烟头在正午的阳光下烧出一小团灰白色的雾,很快被闷热的空气吞没,连飘都飘不起来。

  他正盯着船厂方向出神,余光里瞥见一个人影走近。

  “哟?”他转过头,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咋还换个衣服?”

  “秦银落”走到他旁边,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火苗在他指间划过,忽明忽暗,像是某种无意识的消遣。

  他靠坐在车前盖上,姿态放松,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四周。

  “有烟吗?”他问。

  林森愣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递给他:“你不是戒了吗?”

  “秦银落”接过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把烟叼进嘴里,低头,打火机的火苗凑上去,点燃。

  “嘴里没味,”他吸了一口,烟雾从唇角溢出:

  “消磨一下时间。”

  林森看着他。

  看着他指尖夹着烟的姿势,看着他吞吐烟雾的动作,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上挂着的、同样熟悉的表情——可不知怎的,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轻轻磕了一下。

  不对。

  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那张脸是秦银落的脸,那声音是秦银落的声音,可就是有什么东西……像是拼图里错位的那一块,明明形状对得上,颜色却差了一点点。

  “没味该去撸串,”林森收回目光,狠狠吸了一口自己的烟:“抽什么烟啊,吸烟有害健康。”

  他没再看身边的人,只是盯着船厂的方向,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丝违和感,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意识边缘,不疼,却痒得让人不自在。

  ——

  与此同时……

  废弃的员工宿舍楼立在船厂最深处,像一具被遗忘多年的枯骨,在这片钢铁坟场的阴影里,沉默地站着。

  这是八十年代的老楼,红砖墙面早已被岁月和江风侵蚀得斑驳陆离,大片墙皮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

  每层六扇窗,窗框是那种老式的墨绿色,油漆龟裂成细密的纹路,像老人的手背。

  玻璃还在,却蒙着一层洗不掉的灰,透不出光,只能隐约看见里面更深沉的黑暗。

  楼道的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像张开的口。

  秦银落踏上第一级台阶。

  鞋底碾过碎石的簌簌声在寂静中炸开,尖锐又突兀,像一根针扎进这片废墟的皮肤里。

  他顿了顿,继续往上走。

  明明是正午,楼道里却暗得发沉。

  光从布满灰尘的窗口透进来,穿过那种老式磨砂绿玻璃,被滤成一片浑浊的青灰色,落在地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光晕。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起舞,一颗一颗,像是悬浮在时间里的残骸,不知飘了多少年,也不知还要飘多少年。

  空气里有股发霉的、陈旧的、混着铁锈和腐烂木头的味道。

  那味道很淡,却无处不在,像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地板缝里钻出来,从每一寸空气中挤压出来。

  秦银落一步一步往上走。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反复回荡,像有无数个人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淡,不高,却在空旷的楼道里荡开,一层一层,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又弹回来。

  “也知道你的枪现在狙得到我。”

  他顿了顿,脚步不停,继续往上。

  “但我劝你不要开枪。”

  那声音在回荡中慢慢散去,又被他下一句话重新唤醒。

  “毕竟你一枪绝对打不死我。”

  他走到二楼的转角平台,停下来。

  光从更高处落下来,照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成两半——一半亮得刺眼,一半黑得看不清。

  “但这一枪,绝对会招来外面的警察。”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窗口,扫过那些堆满杂物的角落,扫过那些任何一个人都可能藏身的阴影。

  “那你就死定了。”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有他的回声,一圈一圈,慢慢散去,归于寂静。

  秦银落收回目光,继续往上走。

  鞋底碾过碎石的簌簌声再次响起,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三楼,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脚步。

  门板上还残留着褪色的红色油漆号码——“306”。

  号码旁边,用粉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被岁月模糊得只剩几个依稀可辨的笔画。

  他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扇门后的黑暗里。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他说。

  顿了顿。

  “所以我们好好聊聊。”

  眼前依旧黑洞洞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秦银落略有惋惜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不打算好好聊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吱——”

  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门轴生锈的摩擦声,像一根针,轻轻刺进寂静里。

  秦银落没有回头。

  下一瞬,他骤然后仰,单手撑地——

  黑暗中,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钢丝贴着他的脸颊划过,发出一声锐利的尖啸,钉进对面的墙上,震下一片灰屑。

  “一个招数用两次,很无聊。”

  他腰腹发力,凌空后翻,一脚重重踹向来人的胸膛。

  黑暗里,那一脚结结实实踹中了什么——不是肉体,是格挡的力道。

  秦银落微微一叹。

  力量还是不行,要是以龙谨枫的力量这一脚能直接把他骨头踹折然后镶进那边墙里。

  Furor闷哼一声,侧身急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他翻身的瞬间提膝,重重砸向秦银落的腰侧。

  秦银落目光不动,身体像有自己的意识。

  他没有躲,反而借着体重屈肘,狠狠砸向Furor的膝弯——那里是平衡点,砸中了,人就站不稳。

  Furor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扯下原本搭在脖颈上的衣服,借着秦银落下砸的力道,布料瞬间绕上秦银落的手腕,向下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