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花衫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已是下午。

  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斑。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酸乏消散不少,整个人神清气爽。

  苏妙背对着她,正伏在靠窗的小书桌前,埋首疾书。

  她换下了居家服,穿了件正式利落的衬衫,头发也扎成了干练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书桌上摊开着好几本厚重的法律典籍和案例汇编,旁边还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档。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姜花衫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写什么呢?这么投入。”她凑近问道。

  苏妙头也不抬,语气严肃:“等会儿,我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姜花衫不由好奇,随意抽了一沓笔记,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分门别类写着:

  【对方可能论点及漏洞预判(红色)】

  【我方核心诉求及底线(蓝色)】

  【证据链梳理(时间、地点、人证、物证可能性)】

  【情感牌与法律威慑结合策略(绿色)】

  【突发状况应急预案(紫色)】

  姜花衫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这是……在干嘛?”

  苏妙终于停下笔,长舒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才转过头看向姜花衫。

  “谈判思路,战术推演,以及《斩癞**行动指南》。我已经跟乔金锦约好了,放心!姐妹做事绝不拖泥带水!”

  姜花衫赶紧配合竖起大拇指。

  有一说一,行动力这块,苏妙就没输过任何人。

  “差不多了。”苏妙站起身,动作干脆地收拾东西,“我跟那‘癞**’约了四点半,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姜花衫:“姐妹!旗开得胜。”

  苏妙摆摆手,刚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略有些不放心地问道:“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姜花衫:“我能有什么问题,你先操心自己的事。”

  “行吧。”苏妙点点头,“我给你留了吃的,在厨房,你要是没什么事,就等我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好。”姜花衫应得飞快。

  上一世,苏妙被苏家当做联姻工具远嫁海外,最后客死异乡。而这一世,她早早摆脱了标签,人生也有了不一样的风景。

  乔金锦和周宴珩、关鹤是一个圈子的,忽然接近苏妙,很难让姜花衫不起疑心。

  不过好在苏妙清醒自知,应该很快就能解决了。

  *

  某私人公寓。

  室内光线充足而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冬日午后灰蓝色的天空和城市错落的楼宇轮廓。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松香薰气息。

  墙上的挂钟指针发出极其细微的走字声,分针刚刚落定……

  “叮咚——”

  门铃准时响起。

  乔金锦背靠着沙发闭目养神,倏然抬起眼睑,平静目光下骤然漾开一层漩涡。

  他利落起身,迈步走向玄关,拉开大门的同时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苏妙如约而至,两人的目光于空中短兵相接。

  乔金锦见她穿得正式还拎着公文包,挑了挑眉,“进来吧。”

  苏妙探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原本她跟乔金锦约的地方是相对开放的公园,但乔金锦说这件事太私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要谈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她家,要么来他家。

  可姜花衫现在就在公寓,苏妙不想谈判的时候被围观,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来乔金锦的公寓。

  但真正到门口,她又有些后悔了。

  这家伙人高马大的,万一待会他理论不过动手怎么办?

  乔金锦见苏妙站在原地探头探脑,抠了抠耳朵,一脸的欠样,“放心,我家里可没藏人。”

  苏妙瞪了他一眼,大步迈开,昂首挺胸越过乔金锦。

  乔金锦面无表情地上前关门,刚转过身就看见,茶几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文稿,苏妙正襟危坐,像极了法庭上等待结案陈词的检察官。

  他扯了扯嘴角,虽然苏妙的态度让他很是不爽,但不可否认,这一幕极具张力。

  只是,她这么来事,确定不是来勾引他的?

  “坐!”苏妙反客为主,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沙发。

  “……”乔金锦沉默了一秒,顺从入座。

  苏妙:“乔先生。鉴于我们双方就‘十二月七日联谊会夜晚事件’的后续处理存在认知差异,且多次沟通未果,为避免误会加深及不必要的后续纠纷,我认为有必要进行一次正式、清晰、基于事实的沟通。”

  乔金锦不语,安静看着她表演。

  苏妙:“首先,基于我们双方都是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且当晚都摄入了酒精这一客观事实,我认为这次意外属于双方均有一定责任的行为失当。”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将此事视为一次意外就此翻篇。简单来说,就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回到原有的生活轨道,不再因此事产生任何不必要的纠缠或误解。”

  乔金锦懒洋洋举手示意,“我反对。”

  苏妙努力保持职业素养,“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你反对什么?”

  “客观事实?”乔金锦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极具攻击性,“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那晚喝醉酒的不是两个人,是只有你一个。酒后乱性的是你,我从头到尾都很清醒。”

  “所以需要为‘失当行为’负责的人是你,而我才是被‘强迫’接纳了这份‘热情’的受害者……”

  “苏妙,依法你应该补偿我。”

  苏妙眼神略有些闪烁,立马扫向眼前笔记。

  还没等她想到应对之策,乔金锦缓缓起身,双手抱胸:“玩弄完了就跑,还试图用专业术语把自己摘干净?小苏律师,你这算不算知法犯法,模糊焦点逃避责任?”

  竟敢质疑她的专业!苏妙额角青筋暴动,“法庭上说话都是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酒后乱性的只有我?你那晚也没少喝!”

  乔金锦早就预料到她会耍赖,转身走到酒柜前拿了两瓶烈酒和一只高脚玻璃杯。

  他先给苏妙倒了半杯,然后又开了一瓶新酒,拎着酒瓶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子,眼神挑衅:

  “情景重现……你敢再试一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