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首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柳蕴。

  她身穿低调的深色宫装,面容肃静,静静地站在原地。

  柳蕴负手而立,开口道:

  “陈大人,陛下有旨,召你即刻入宫觐见。”

  陈昭勒住马,眉头一皱。

  他知道此番回京,有可能被李妙真召见。

  此刻,他半点不想踏入宫殿。

  那个女人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

  虽然他会飞剑之术,可是面对九品大宗师,根本没有胜算。

  他端坐马上,并未下马行礼,只是淡淡道:

  “柳尚仪,请回禀陛下,臣有皇命在身,需即刻启程赴扬州上任,不敢延误。

  且此刻天色已晚,入宫恐有不便。

  陛下若有训示,可发旨意至扬州,臣必恭领。”

  柳蕴闻言,脸色一沉。

  她跟随李妙真多年,深知陛下对陈昭复杂的情绪,召见之心何等坚决。

  陈昭这般公然抗旨,且语气疏离冷淡,让她心中既惊且怒。

  柳蕴俏脸一寒,沉声道:

  “陛下亲旨召见,乃是天恩!

  你竟敢推诿抗旨,眼中还有没有君臣纲常?

  莫非以为立了些许功劳,便可恃宠而骄,连陛下的面都不愿见了?”

  陈昭心中冷笑,恃宠而骄?

  他如今还有什么“宠”可恃?

  他不欲多作口舌之争,拉着缰绳,调转马头,要从旁绕开。

  “放肆!”

  柳蕴见他如此,心中怒极,知道今日不动武是请不动人了。

  她微微侧首,对身后两名的护卫低喝道:

  “请陈大人移步!”

  那两名护卫身形一动,一左一右,七品修为的真气爆发,一拳一掌蕴含了极其强大的力量轰向了陈昭。

  陈昭右掌在马鞍上一按,整个人借力腾起半尺,右脚踢出,正中右侧护卫的手腕。

  而后,他身形向前一拳轰向了左侧护卫的掌印。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护卫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脸上布满了骇然之色。

  他们全力以赴,却被陈昭轻易化解,反震得他们气血翻腾。

  此等修为,远超他们预料!

  柳蕴见状,瞳孔骤缩。

  她知道陈昭武功不弱,却没想到精进如斯!

  眼看陈昭已稳稳落回马背,就要策马离去。

  “陈昭,朕让你走了吗?”

  一个冷冽的女子声音,忽然从街边的一辆马车内传出。

  马车帘子被一只白皙如玉的纤手轻轻掀开。

  一道身着玄色常服、发髻高挽的窈窕身影端坐其中。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的盛世容颜,唯有一双凤眸冷冷地看向陈昭。

  正是当朝天子,李妙真。

  她竟微服出宫,一直就在这马车之中!

  陈昭勒住缰绳,笑了笑,道:

  “哦,我当是谁有这么大阵仗,原来是陛下您亲自来了。

  这深更半夜的,陛下不在宫内静修,怎么有兴致来这市井街口吹风?”

  车帘彻底掀开,李妙真弯身从马车中步出。

  玄色常服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姿。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那双凤眸沉沉地看着陈昭。

  “都退下。”

  她抬手道。

  “是。”

  柳蕴躬身应道。

  她迅速带着那两名护卫向后退去。

  同时,阴影中又有数道身影掠出,将街道两头隐隐封锁。

  顷刻间,这条街道只剩下相对而立的两人。

  闲杂人等清空,李妙真微微抬着下巴,道:

  “陈昭,你现在是连见朕一面,都不肯了?”

  陈昭见状,翻身下马,拱手道: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妙真被他这态度刺得心头火起,面上却更冷三分,抿了抿唇,道:

  “为何不来见朕?是不是自觉没脸见朕了?”

  陈昭直起身,笑了下,道:

  “陛下,这话从何说起?

  臣遵旨赴任,何来没脸之说?

  至于臣与长宁公主殿下……

  嗯,生米已然煮成熟饭。

  陛下若为此事不悦,臣也无话可说。”

  “你!”

  李妙真握着拳头,周身爆发出强大的气息。

  地面上的青石板都承受不住威压,出现了蜘蛛般的裂痕。

  “住口!朕不想听这些!陈昭,你告诉朕,你可是从一开始心里装的便是她?”

  这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态,但那执拗的念头盘桓心头太久,不吐不快。

  陈昭挠了挠额角,露出些无奈的神色,道:

  “这倒也不是。

  臣也是遭了算计,糊里糊涂就……”

  他耸耸肩,没再说下去,语气透着一丝无奈。

  李妙真秀眉微蹙,问道:

  “那你为何不早与朕分说?

  你若真是被迫,为何不给我说?”

  陈昭叹了口气,道:

  “陛下,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臣……不想解释了。”

  李妙真摇了摇头,道:

  “你不想解释?

  陈昭,你竟敢如此对朕?”

  陈昭站立不动,一副任尔怒涛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李妙真咬着唇,问道:

  “你难道对我没有过一丝喜欢?”

  陈昭闻言,明显愣住了,再次躬身一礼,道:

  “陛下,君臣有别。

  过去种种,是臣孟浪,不识天威。

  如今,还是算了吧。”

  李妙真上前一步,又道:

  “陈昭,朕再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陈昭沉默了。

  这一切极为寂静,时光仿若在这一刻停滞,能听到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

  他轻轻地吐了口气,道:

  “有,但都过去了。

  陛下,放下吧。

  臣,该走了。”

  说罢,他毅然转身,干净利落地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

  李妙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夜风拂动她玄色的衣袂。

  ……

  京城外,十里长亭。

  李洛神倚在自己的马车旁,正仰头望着天边疏星。

  惊蛰抱着剑,安静地守在不远处。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李洛神转过头,看见陈昭一人一骑疾驰而来。

  “等久了?”

  陈昭笑问道。

  李洛神望着她,笑意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浅,道:

  “还好。事情都了了?”

  “嗯。”

  陈昭应了一声,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惊蛰,走到李洛神面前,道:

  “走吧,夜长,路上再说。”

  李洛神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陈昭看了一眼京城方向,微微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