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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昭目光如刀,向前一步,道:

  “与你无关?

  赵龚是你族叔。

  王奎一案,线索断在他这里,死得又那般蹊跷。

  而你们赵家又参与了多少。

  你还想隐瞒我?

  赵小姐,这世上巧合太多,就显得太假了。”

  赵月芯抿着发白的唇,眼中水光潋滟,道:

  “昭哥,你信我。

  族叔……族叔他或许受人指使,做了糊涂事,但我真的不知情。

  他是他,我是我……”

  陈昭打断她,沉声道:

  “那么,太皇太后呢?

  你们赵家与周家百年纠葛,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这些年,你们借着江南盐茶丝帛之利,暗地里输送给那位的金银珠宝、奇珍异物,车载斗量了吧?

  这些,你敢说也与你无关?

  这些东西借着宫中的名义,免了多少税收,这是多少民脂民膏?”

  赵月芯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敢看陈昭的眼神。

  陈昭冷哼一声,又道:

  “还有极乐仙。

  也是你们赵家牟利的手段吧。

  你可知道,那东西又被称为五石散,服用后飘飘欲仙,形同鬼魅。

  多少人为它散尽家财,多少人为它骨瘦如柴、呕血身亡。

  多少家庭因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这些年因此物败亡的人家,还少吗?

  那些枯骨,那些冤魂,赵月芯,你可曾看见过?”

  赵月芯被他逼问得无处可逃,猛地摇头,道: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事情……那些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是生意!

  是各取所需!

  他们自己要把持不住,贪图那片刻的极乐,倾家荡产,身败名裂……

  那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那是他们自己活该!

  也没有人让他们去碰那种东西!”

  陈昭怒极反笑,冷冷地看着赵月芯,道:

  “赵小姐,原来在你眼里,人命、家破人亡,不过是活该二字?

  你们赵家,还有你背后那些人,用这等毒物牟取暴利,腐蚀朝纲,戕害百姓。

  到头来,你还能心安理得地说出活该?”

  顿了顿,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翻涌的怒火,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小姐,请回吧。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也请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月芯。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死死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陈昭,我恨你!我这辈子跟你没完!我要跟你鱼死网破!”

  她哭着说道,然后转身离开。

  陈昭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

  “唉……”

  一声轻轻的叹息从月亮门旁传来。

  二娘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望着赵月芯消失的方向,露出无奈的表情。

  她转回头来看向陈昭,走了过来。

  她叹了声,道:

  “昭儿,何至于此?

  非要这般绝情吗?

  赵小姐对你还是很不错的。

  而且看得出来,她对你是真心实意的。”

  陈昭没有立刻回答,深吸一口气,思索半天才道:

  “二娘,您都听见了?”

  二娘走到他身边,摇头一笑,道:

  “听见了几句。

  月芯她孩子,或许确有难处,或许身不由己。

  毕竟生在那样一个家里,很多事情,怕也不是她一个姑娘家能全然做主的。

  我看她对你,倒是真有几分心意。

  你这般疾言厉色,句句如刀,她哪里受得住?”

  陈昭摇了摇头,道:

  “二娘,这不是心意不心意的事。

  赵家与太皇太后**勾连之深,输送利益之巨,已是动摇国本。

  更遑论那极乐仙,那是能让人家破人亡、形销骨立的剧毒之物。

  不知多少百姓因之沦入地狱。

  这些事岂是一句不知情能揭过的?

  这赵月芯可不是那么简单。”

  “不是那么简单?”

  二娘微微一愣。

  陈昭点头,道:

  “我怀疑晋王的案子有她的一些布局。”

  二娘闻言一愣,望着陈昭棱角分明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道:

  “昭儿,我是个妇道人家,本不该过问此事。

  我明白,你眼里揉不得沙子,心里装着法度公道。

  可是昭儿,这世上的事,并非只有黑白两色。

  赵家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此番去扬州已是步步荆棘,何苦再凭空树此强敌?

  即便不为旧情,只为韬光养晦,虚与委蛇一番,徐徐图之,岂不更稳妥些?”

  陈昭微微颔首,道:

  “二娘,你所言倒是有理,只是我自己心里这道坎,首先就过不去。

  二娘,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怕我吃亏,怕我处境艰难。

  但有些路,明知道难走,也必须走下去。

  赵月芯若真如她所言,与那些腌臜事无关,我自会道歉。

  但是有一天扯上这件事,我庸国公府也会牵扯其中。”

  二娘听他一番话,点了点头,道:

  “你这孩子说得也是。

  你说得在理。

  大是大非面前,容不得含糊。

  只是万事小心。

  赵家毕竟不是寻常门第,那赵月芯……

  唉,姑娘家脸皮薄,心思又重,今日这一遭,怕是将她彻底得罪了。

  你往后,在朝在野,都要多加提防。”

  陈昭点头,道:

  “让二娘操心了。

  家里和父亲,还要您多费神照看。

  扬州的事,我自有分寸。”

  二娘笑道:

  “好,你有分寸就好。

  去吧,收拾收拾,不是还要赶路?

  家里一切有我。”

  陈昭点头。

  他回到自己阔别许久的院落,简单用了些晚饭。

  饭后,二娘领着姚钰过来帮他收拾远行的细软。

  姚钰手脚麻利,默默将备好的衣物、常用药物,以及一些散碎银两分门别类收进包裹。

  二娘则在一旁细细叮嘱,絮絮叨叨,满是牵挂。

  收拾停当,天色已近黄昏。

  陈昭换上一身便于骑行的深青色劲装,外罩御寒的披风,来到府门前。

  二娘和姚钰站在门口,送陈昭离开。

  “昭儿,一路平安。”

  二娘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泪水,笑道。

  “少爷,保重。”

  姚钰低着头,叮嘱道。

  陈昭对她们点点头,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府邸,轻叱一声,策马便行。

  京城街道华灯初上,人流依旧熙攘。

  陈昭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街口时,前方忽然转出数道人影,拦在路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