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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间,陈昭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松开握着马缰的手,笑了笑,目光扫过雨中肃立的众人,最后落在李洛神的身上。

  他伸手握住了李洛神有些冰凉的手,高高举起,道:“好。”

  只有一个字,却如石投静水,瞬间激荡起万千涟漪。

  面前的众人都微微一怔,随之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

  “谢大人!谢殿下!”

  以高升、高岑为首,众人再次齐刷刷下拜。

  陈昭笑了笑,挥手道:

  “都起来,别跪着了。

  高升,安排一下,先让大家进客栈避雨,暖暖身子。

  高岑,带你的人协助安顿车马。”

  “是!”

  高岑猛地挺直腰板,抱拳领命。

  高升也连忙擦着泪,指挥几个伶俐的太监赶紧去张罗。

  客栈顿时热闹起来。

  店家不敢怠慢,连忙将最好的房间腾出,又招呼伙计生火、烧水、准备饭食。

  客栈大堂内,几盆炭火驱散了雨天的湿寒。

  众人挤坐在一起,虽然简陋,但热汤热饭下肚,寒气也消散不少。

  高升和高岑陪坐在陈昭与李洛神下首,畅谈着以前的往事。

  正说话间,忽然,客栈外传来一阵马踏青街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奉扬州驻防军朱将军之命,缉拿弃职叛逃之高升、高岑一干人犯!无关人等,速速避让!”

  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雨幕中炸响。

  客栈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只见门外雨地里,上百名身着统一号衣、手持兵刃、头戴斗笠的兵丁迅速散开,堵住客栈前后出口。

  为首一名校尉,约莫三十来岁,面皮微黑,眼神凶狠,按着腰刀,大踏步走进客栈。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堂内众人,最后定格在高升和高岑身上,嘴角咧开一丝冷笑。

  高升脸色一白,连忙凑近陈昭和李洛神,介绍道:

  “殿下,大人,此人姓周,是淮南节度使长史周琰的远房侄儿周深。

  现任扬州城外东郊驻防团校尉,管着几百号人,专司码头货运巡查,并非朝廷正规制下的折冲府兵。

  他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定是得了消息,说我们聚众在此……”

  高岑霍然起身,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咬着牙,手臂微微发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他身后的几十名旧部也无声地站了起来,手按武器,瞬间散发出的凛然气势,让门口那些兵丁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昭安坐不动,端起粗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

  李洛神轻纱微动,看不清表情,但身姿依旧端坐。

  那周校尉见堂内众人反应,眼中凶光更盛,故意提高嗓门,喝道:

  “高升、高岑你们在做什么,莫非是想要结社谋反?”

  高升被这“结社谋反”的帽子扣得浑身一颤,老脸涨红,又惊又怒,猛地站起身,指着那周校尉,道:

  “周深,你休要血口喷人!

  老奴与高岑,何来弃职叛逃之说?

  更遑论谋反!

  我等在此,不过是……不过是旧友相聚!”

  “旧友相聚?”

  周深嗤笑一声,眼神更加阴鸷。

  他向前逼近一步,腰刀半出鞘,寒光映着跳动的炭火,喝道:

  “聚众数十,携带兵刃,在这扬州地界私下集会,还与来历不明之人同处一室。

  高公公,你这旧友相聚,阵仗未免太大了些吧?

  依我看,分明是图谋不轨!

  来人啊——”

  他拔出了横刀,就要下令拿人。

  “你以为我怕你们?”

  铿锵一声,高岑立马拔出了腰间的横刀。

  同时,他身后旧部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横刀和**,刀光一现,寒光慑人,让在场的众人不禁后退。

  “你敢拔刀!”

  周深怒喝道。

  他也没想到高岑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下拔刀,这无疑是在挑衅自己的威严。

  他袖袍一挥,一起跟来的兵丁也随之拔出自己的横刀。

  一时间,刀光映雪,铿锵声一片,空气骤然剑拔弩张,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地跳动着,让气氛更显阴寒。

  “上!”

  周深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仗着自己这边人多,大声喝道。

  “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瞬间止住了周校尉的呼喝和兵丁们欲动的脚步。

  陈昭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缓缓站起,看向了周深。

  周深目光倏地转向陈昭,见他年纪轻轻,衣着寻常,但气度沉静,浑身透着一股杀气,显然并非一般人。

  他嘴角一撇,不耐道:

  “你是何人?胆敢阻挠官府办案?莫非是同党?”

  陈昭笑了声,道:

  “办案?不知周校尉奉的是哪家的法,办的又是哪门子的案?

  高升、高岑二人,纵有旧职在身,其任免黜陟,自有朝廷法度与吏部文书,何时轮到你一个区区驻防团校尉,擅定弃职叛逃之罪?

  又凭何断言结社谋反?”

  周深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噎,旋即恼羞成怒,道:

  “放肆!本官奉命巡查地方,缉捕可疑,乃是职责所在!

  你是何人,休要胡说八道,否则便是妨碍公务论处!”

  说着,手已握紧了刀柄。

  陈昭摇了摇头,取出了印鉴,道:

  “本官陈昭,新任扬州刺史,奉旨赴任。

  途经此地,偶遇故旧部属。

  周校尉,你是要当着本官的面,缉拿本官的人,还是要将本官这位奉旨上任的扬州刺史一并论处。”

  客栈大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深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份公文上的印鉴和字迹,登时僵住了。

  他带来的兵丁们也面面相觑,气势全无,不少人下意识地松开了握着兵器的手。

  扬州刺史!

  这可是真正的朝廷命官,一州主官!

  这还在其次,主要因为他是陈昭。

  那个男人的威名早就流传江南。

  周深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将横刀缓缓归鞘,眼中明显带着一丝恐惧。

  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陈昭躬身抱拳,道:

  “原来是陈刺史当面。

  下官扬州东郊驻防团校尉周深,拜见陈大人。

  不知大人驾临,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