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彭小友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说漏嘴了。他想起了吕连群关于“严格保密”的叮嘱,又看看眼前神色大变的母亲。

  母亲是常务副县长,是苗东方的同事,告诉母亲,算不算泄密?可不告诉,这是自己亲妈,而且她已经猜到了。

  若不是觉得父母二人都去上班,自己回家睡觉图个清净,彭小友是不愿回家的。父母二人在单位里都是个人物,但是两人之间都在感情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关系.所以自己才是能不回家,就不回家。

  他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说了。

  他避开方云英急切的目光,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语气变得生硬了起来,郑重其事的道:“妈,你以前怎么说的来着?‘家里不谈工作’。这个事儿,涉及还正在办的案子,我真的不能跟你多说。这是纪律。”

  说完,他不再看方云英,快速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塞进一个手提包里,拉上拉链,径直朝门口走去。

  “小友!小友你……” 方云英在身后急切地叫了他两声。

  彭小友在门口停住,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疲惫:“妈,我单位还有事,这几天可能不回来住了。你……按时吃药,注意身体。我走了。”

  说完,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反手带上了门,将方云英满是担忧、焦虑甚至是一丝恐慌的眼神,关在了门内。

  听着儿子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方云英无力地靠在门边的墙上,脸色苍白。

  儿子最后那语气和回避的态度,让她明白,事情恐怕已经超出了她和彭树德能控制的范围。苗东方被牵扯出来……那背后就是整个西街苗家,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多国企系统的人。儿子这次,怕是捅了一个马蜂窝,而且他自己还浑然不觉,或者根本不在乎。

  方云英暗自感慨,这是被人利用了啊,都知道县城里上层圈子里的几家人都是沾亲带故的,这是把小友当刀,让上流的几家人自相残杀,相互倾轧啊。

  “完了……” 方云英喃喃自语,心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

  她坐回沙发上,想着给彭树德报个信,但拿起电话之后,拨打了几个数字,又把电话轻轻放下了。

  这个电话不能打,公安局让小友主办这个案子,那就是相当于一旦提前泄露案情,小友就是责任人之一。

  方云英放下电话,捂着额头养在沙发上,暗自感慨:“这下,组织上看来是真的打算动真格的,方苗钟马这几家,看起来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但其实早已经是分不开了的。”

  而在县教育局,座谈会还在进行,郑红旗就“两基”工作的巩固提高,做了几点原则性的、但很有针对性的要求。

  红旗书记的讲话比较宏观一些,所谓宏观就是只讲了一些大的政策,比如是强调要确保教育投入的法定增长,加强教师队伍建设特别是农村教师的待遇保障,深化教学改革提高教育质量,以及继续查漏补缺,确保“两基”各项指标全面达标并不断巩固等等。

  这些讲话既紧扣国家政策,又结合了刚才调研的所见所感,很有高度和指导性,但并没有提出过于具体、让基层难以操作的要求,体现了老领导对下情的理解和把握。

  等郑红旗讲完,时间已近中午十二点。午宴是安排在县机械厂的小食堂。这是郑红旗提出的,说想顺便看看这个“县里为数不多还能盈利的国有企业”。

  车队来到机械厂。厂长彭树德早已带领厂领导班子在厂门口迎候。他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藏青色的毛料西装,系着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精神抖擞,儒雅中透着干练。

  车子刚停稳,彭树德就抢前两步,在郑红旗下车时,恰到好处地伸出手,双手紧紧握住郑红旗的手,脸上的笑容得体洋溢热情。

  彭树德声音洪亮:“红旗市长!欢迎您再次到我们机械厂检查指导工作!您可是我们机械厂的贵人啊!”

  红旗市长也用力回握了一下,打量着彭树德,笑道:“树德同志,好久不见呀!精神头还是这么足!看来机械厂这副担子,你扛得挺稳当。”

  我也上前和彭树德握手,心里却暗忖,这彭树德果然是个场面人,交际手腕不一般。郑红旗在曹河工作时间不算长,彭树德却能让他留下“老朋友”的印象,而且在这种场合表现得如此自然熟络,确实有过人之处。仔细看这彭树德,这个年龄还保持如此的状态,实不多见,年轻的时候,必然也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少年了。

  众人寒暄着走进厂部小食堂。

  小食堂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家常菜,以本地特色为主,没有铺张。

  落座后,郑红旗主动向我介绍道:“朝阳啊,你可能还不完全清楚。机械厂在树德同志手里,这些年来,一直是县里国有企业中经营比较稳健,效益相对较好的。在现在这个大环境下,很多国企都亏损,它能保持盈利,还能给县财政做些贡献,很不容易。这说明啊,班子是得力的,管理是到位的,产品也是有市场的。”

  我心里暗道,郑红旗市长看来对机械厂还是很认可,拒绝在县委招待所和曹河宾馆午餐,专程到了机械厂,况且红旗市长不分管工业工作,到机械厂颇有站台的意味。

  我连忙接话:“红旗市长说得对。我来了之后,也了解过,机械厂确实是咱们县国企改革和发展中的一个亮点。彭厂长和厂领导班子,是花了心思,用了力的。这次我们筹划的农机批发市场项目,也是以机械厂为主要依托,彭厂长是具体负责人,积极性很高。”

  彭树德谦虚地摆摆手:“红旗市长过奖了,李书记鼓励了。我们就是守好摊子,尽量不给县里添麻烦。能有点利润,也是赶上政策好,加上全厂上下干部职工齐心协力。和李书记来了之后的大手笔改革比起来,我们这点成绩,不值一提。农机市场的事,我们一定在县委、县**的领导下,全力推进,争取早日建成见效,成为县里新的增长点。”

  机械厂标准的四菜一汤:一盘清炒豆芽,一盘土豆烧肉,一盘白菜豆腐,一盘凉拌萝卜丝,再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主食是馒头。没有酒,只有清茶。饭菜谈不上精致,甚至略显寒酸。但干净、热乎,味道也还过得去。

  这就是彭树德在机械厂立下的规矩,无论来的是市里领导、省里检查组,还是兄弟单位,招待标准一概如此,绝不超标。

  这个做法,在曹河县乃至东原市都有些名气,也让许多来调研检查的领导觉得轻松,没有负担。

  席间,郑红旗吃得不多,但胃口看起来不错。他夹了一筷子白菜豆腐,对坐在旁边的彭树德笑道:“树德同志,你这机械厂的食堂,还是老传统,四菜一汤,简单实在。这个做法好,值得提倡。现在有些地方,接待上级,总想着摆满汉全席,生怕怠慢了。其实啊,我们下来是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吃得简单点,节省时间,也避免浪费,更不会给下面添麻烦。你这个厂长,是懂行的。”

  我知道红旗市长在这一点上说的是实在话,红旗市长不喜铺张,更不喜欢喝酒,是我见过的领导里,少数谈酒色变的干部。

  彭树德连忙欠身,脸上的笑容谦逊而得体:“红旗市长过奖了啊。我们就是觉得,领导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山珍海味对您来说,可能还不如一口家常菜顺口。主要是让领导吃得舒服,没有心理负担,能休息好,下午工作更有精神。我们厂里效益还行,但该节省的地方还是要节省,把钱用在刀刃上,用在生产和技术改造上。”

  郑红旗点点头,又对我说道:“朝阳,你看看,树德同志这个管理思路,就很清晰啊。以小见大啊,企业接待,也要有成本意识,有效益观念。不能把宝贵的利润,都吃在饭桌上了。这个风气,在咱们县里,可以适当倡导一下。”

  我笑着应和:“红旗市长说得是。彭厂长这个做法,确实体现了务实作风。我们县委、县**也一直倡导勤俭节约,反对铺张浪费。不过,彭厂长啊,”我转向彭树德,半开玩笑地说,“你这也得把握好度。可别让下面来办事的同志,觉得咱们机械厂太小气,连顿像样的饭都舍不得请啊。”

  彭树德哈哈一笑:“李书记提醒得对。我们对外,特别是对合作伙伴、对来厂里联系业务的客商,那还是要讲点‘面子’的嘛,该有的规格要有,让人家觉得受重视。但对待上级领导检查指导,我们觉得,体现尊重和重视,更重要的是把工作汇报好,把厂子管好,把问题反映清楚。饭吃得简单点,领导反而更自在。这是我们的一点体会。”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融洽。郑红旗显然对彭树德的应对和机械厂的管理细节颇为满意。

  饭后,按照行程,郑红旗副市长和市教育局孔德文局长被安排到机械厂内部的招待所——一栋三层白色小楼,名为“机械厂宾馆”——进行午休。

  虽然叫宾馆,条件在县城算中上,但比起市里的宾馆还是简单些。郑红旗没有推辞,调研跑了一上午,年岁不饶人,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也为下午的活动养养精神。

  我和邓文东等县领导将郑红旗、孔德文送到宾馆二楼安排好的房间,寒暄几句,便退了出来。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看到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吕连群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到我后眼神一亮。立刻调整了一下表情,快步迎上来:“李书记,邓部长。”

  彭树德和县里教育上的几个干部也还在大厅,彭树德上前发烟,语气恭敬热情:“吕书记,您也来了?来抽一支。

  吕连群接过烟客套几句之后,彭树德道:“李书记,楼上我们也给您准备了房间,您看是不是也休息一下?条件虽然简陋,但还算安静。”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半不到。冬日的阳光透过宾馆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确实没什么睡意,心里还琢磨着上午调研时发现的一些教育方面的问题,以及下午的安排。

  “谢谢彭厂长,不用麻烦了。” 我对彭树德摆摆手,又看向吕连群,“吕书记,我不休息了。今天天气不错,晒晒太阳挺好。连群同志,你……这是有事?”

  吕连群点点头,凑在我耳边要做汇报,彭树德和邓文东、钟必成几人就主动到太阳底下晒起来太阳聊天抽烟。

  吕连群道:“李书记,有点工作,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他手里的公文包看起来有些分量。

  我立刻明白了。能让吕连群在郑红旗副市长调研间隙专门赶过来汇报的,恐怕不是一般的工作。

  我转头对陪同的邓文东、彭树德以及其他几位干部说道:“文东同志,树德同志,都趁着这个时间休息一下吧,大厅沙发坐坐也行。我和连群同志谈点事。”

  县委书记不休息,县里的干部自然不好意思真的去休息。邓文东笑道:“李书记您忙,我们就在这儿晒晒太阳,聊聊天。” 彭树德也识趣地说:“那李书记,吕书记,你们谈,我就在这边,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我点点头,对吕连群示意了一下,朝着宾馆门口阳光较好的廊檐下走去。那里相对僻静,又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刚走了两步,我看到县委宣传部长张修田正提着裤子整理衣服,显然是刚上了厕所。

  想起上午调研时酒厂子弟校的事,我又停住脚步,看向县委宣传部长张修田。

  张修田五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大半,但精神矍铄,戴着副黑框眼镜,颇有学者气质。他以前长期在宣传系统工作,因为县委暂时没有专职分管教育的副书记,目前代管文教卫工作。

  “修田同志,” 我叫住他,“你过来一下,有个事顺便问问你。”

  张修田应了一声,跟了过来。于是,我、吕连群、张修田三人走到了宾馆门口的廊檐下。冬日下午的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室内的阴冷,暖洋洋的,很是舒服。院子里,邓文东、彭树德等人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交谈,抽烟,既不敢远离,也不好靠太近。

  我面朝阳光,微微眯起眼,对张修田说道:“修田同志,上午的调研和座谈会,我都听了。有个问题,我注意到你在汇报和交谈中,涉及到曹河酒厂那所子弟学校——就是现在的曹河酒厂中学和附属小学时,好像……有些避重就轻,谈得比较含糊。我记得我刚来就给你布置了任务,要把这些子弟校全部从企业剥离出来。我这一直在忙,你也没汇报,今天我听你讲,目前好像进度不大吧。”

  张修田颇为尴尬的看了一眼吕连群,笑着道:“李书记,有阻力,我还在推动!”

  “这所学校一年也是吃掉县里一两百万,他的属性、经费来源和监管问题理清楚没有,哪些方面有阻力?”

  张修田显然没料到我还会问起这个具体的问题,而且点得这么准。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又看了看旁边的吕连群,吕连群很知趣地微微侧身,朝着台阶下面走了过去。

  张修田这才压低声音,带着一副无力回天的表情缓缓说道:“李书记,您观察得很细。这个曹河酒厂的子弟学校,确实是个比较特殊的历史遗留问题。它最早是酒厂办的子弟学校,属于‘企业办社会’的产物。这些年,县教育局也跟酒厂方面谈过几次,希望他们能逐步将学校的社会职能剥离出来,移交地方,纳入全县统一的教育管理体系。但是……酒厂方面的抵触情绪比较大,一直没谈拢。”

  “抵触?理由是什么?” 我问。

  张修田犹豫了一下,确保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李书记,这里面……有些复杂。您可能知道,现在分管文教卫工作的副县长钟必成同志,还有酒厂的管委会主任钟建同志,他们两位……和已经调走的钟毅书记,关系都比较近。当年酒厂办学校,钟毅书记是支持的,认为这是企业解决职工后顾之忧、稳定队伍的好办法。现在要剥离,涉及到人员编制、资产划转、经费渠道等一系列问题,阻力不小。”

  他看了底下几个聊天的干部没人关注这边,我也看了看副县长钟必成。钟必成这个同志颇为高傲,一个人在小花园边上抽着烟,我到了县里之后,只有党政联席会的时候见过两次,从来没到办公室汇报过工作。今天红旗市长来,他作为县**的分管副县长,也是不冷不热。

  张修田继续道:“而且,这个学校现在虽然还叫‘酒厂子弟学校’,但实际上早就面向社会招生了。光靠酒厂那点职工子弟,根本养不活一所完全中学和一所小学。它收取的学费,标准是自己定的,县教育局……不太好直接监管。毕竟,它名义上还是企业内部的办学机构。”

  我听着,心里渐渐有数了。企业办学校,在计划经济时代是普遍现象,但在向市场经济转轨过程中,暴露出很多问题。学校成了企业的一个特殊“资产”或“负担”,既可能成为创收的渠道,也可能成为消化关系、安排人员的场所,还可能因为企业经营不善而影响教育投入。最关键的是,脱离了教育行政部门的专业监管,教学质量、收费规范、资金使用都容易出问题。

  “我听说,” 张修田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谨慎,“县财政每年好像还会以各种名义,给这所学校一定的补贴。具体补多少,用在哪里,学校怎么花的……这块的监管,也比较模糊。”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明白了。曹河酒厂的学校,就像一个独立的小王国,既享受着企业的输血,又通过面向社会招生获取收入,还有企业的补贴,却游离于正常的教育管理体系之外。

  这里面有没有猫腻?恐怕很难说没有。联想到曹河酒厂本身经营困难,这个学校的归属和里面的利益,恐怕也是改革中需要啃下的一块硬骨头,甚至可能是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脓包”。

  我点了点头,内心已经清楚原因在那里,看来县长就位之后,必须要调整副县长之间的分工了。转念一想,等县长估计要等到明年去了,必须让梁满仓抱病回来主持一次县**常务会议,把副县长的分工全部做一个调整。

  我肯定道:“修田同志,教育是百年大计,事关公平,也牵扯千家万户。不管是什么性质的学校,只要在曹河县的地面上办学,培养的是曹河的孩子,特别是还拿了县里的补贴。县委、县**就有责任把它管好,确保党的教育方针得到贯彻,确保教育质量和教育公平。企业办学的历史遗留问题,要本着尊重历史、面向未来、依法依规、平稳过渡的原则,尽快研究,拿出方案。不能因为涉及到某些历史关系或者个人,就畏难不前,回避矛盾,最近安排一次教育专题会,我要参加,争取明年新学期划归到县教育局,不然的话,就不要拿县里的补贴。教育工作,必须在县委的统一领导下扎实推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张修田神情一肃,立刻点头:“李书记,我明白。下来之后,我会组织力量,对全县类似的企业办学、社会办学情况进行一次摸底调研,特别是曹河酒厂学校的情况,形成专题报告,向县委常委会汇报。”

  “嗯,好。老张,教育这一块交给你,我很放心。” 我拍了拍张修田的肩膀。心里暗道,教育和扶贫,看起来都是清水衙门,但是实际上,涉及到的人数众多,在教师安置方面,平安县和东洪县,都出过不小的问题。

  张修田转身走向院子里的人群。廊檐下,吕连群很是自觉的走了过来。

  吕连群向前半步,脸色重新变得严肃,声音沉稳:“李书记,苗树根的审讯,取得了重大突破。这是连夜突审形成的笔录摘要和初步报告。” 他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

  我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吕连群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核心情况:苗树根承认了组织煽动围堵的事实,并供出了资金来源——主要“借”自棉纺厂**马广德等人;在涉及煽动事件的饭局和组织者方面,苗树根明确指认了副县长苗东方是“牵头”和“定调”的人,城关镇镇长陆东坡在场但态度模糊,还有其他几名干部和企业负责人参与。

  他汇报得很客观,没有添加过多个人判断,只是陈述事实。

  我安静地听完,目光投向院子里光秃秃的树枝,沉吟了片刻。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

  “苗东方是县委常委、副县长,也是市人、大代表。如果他的问题查实,涉嫌犯罪,那就不再是简单的违纪,程序上要复杂得多。需要先向市委汇报,由市委决定是否提请市人、大常委会许可,暂停其代表职务。之后,才能由市纪委介入调查。公安这边,目前主要是固定苗树根的口供和外围证据,对苗东方本人,不能贸然行动。”

  我转向吕连群:“连群同志,我的意见是,你立刻组织人手,把现有证据,特别是苗树根涉及指认苗东方的这部分口供和相关旁证,尽快形成报告。等郑红旗市长这次调研结束,我亲自去一趟市里,当面向伟正书记和市委相关领导汇报。在市委做出明确指示前,关于苗东方的部分,必须严格保密,仅限于极少数必要人员知情。”

  “是,李书记,我明白。” 吕连群应道,“那……棉纺厂马广德那边呢?他涉嫌挪用企业资金证据相对直接一些。”

  我想了想,马广德必然是在棉纺厂吃了不少钱,市审计局的郑科长已经向我做了一些汇报,涉及到残次品的界定,这也和周平之前汇报的,在残次品认定和处理上,可能存在问题。

  我轻声道:“连群啊,马广德的问题和棉纺厂的审计是联动的。市审计局的专项审计还没结束,我估计里面可能还有别的问题。我的想法是,先把苗树根供出的这笔‘借款’线索,秘密移交给审计组,让他们结合审计一并深挖。等审计报告出来,由检察机关和反贪局直接抓人。”

  吕连群点头表示赞同:“李书记考虑得周全。”

  我继续道:“不是周全啊,是你们一定要把马广德的钱给我找出来。棉纺厂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着落,只要能把马广德的钱找出来,我就踏实了。下一步盘活土地,换了班子,说不定能拉回来一个厂。”

  “明白了,李书记,到时候我公开抓人。”

  我心里暗道,看来吕连群是比较喜欢这种大场面了。公开抓人确实能起到震慑效果,很多人当场就崩溃了。我说道:“怎么抓人具体的事我不管,总之要见到钱……”

  “哎哎。书记,那……城关镇镇长陆东坡同志呢?从笔录看,他的情节似乎相对轻微,但毕竟在场,而且态度暧昧。怎么处理?”

  我回忆起事发前一天,陆东坡确实曾主动打电话向我汇报,提示棉纺厂可能有不稳定因素。虽然他的汇报不够具体,也没能阻止事件发生,但至少说明他有一定的**敏感度,或者说,他是在向县委积极靠拢的。

  “陆东坡同志……” 我斟酌着说,“给一次机会吧,他的问题,我看可以先由你出面,代表县委政法委,找他进行一次严肃的诫勉谈话。让他把当天饭局的情况,他自己的认识、态度和所作所为,老老实实、原原本本地向组织说清楚。重点是看他的态度,看他对错误的认识程度,以及是否愿意积极配合组织把相关问题查清楚。谈话情况,你要及时向我汇报。至于是否要采取进一步的措施,等谈话后再说。目前,不要扩大影响。”

  吕连群认真记下:“好的,李书记,我回去就安排。”

  我又补充道,语气格外郑重:“连群同志,这些工作,都非常敏感,尤其是在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并得到明确指示之前,必须处于绝对保密状态。参与办案、知情的所有同志,纪律要再三强调,责任要落实到人。特别是苗东方的问题,在市委于书记没有点头之前,仅限于你、我,以及孟伟江知道。”

  吕连群凑近我,看向了彭树德,意味深长的道:“李书记,忘了给您汇报了,这个事,我授意孟伟江,让彭树德的儿子在办……目前看,效果不错,战果还可以继续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