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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小友主导的审讯?上次吴香梅来专程提到了这个表弟,没想到吕连群竟然让其负责审案子,这颇有一些,让曹河的子弟窝里斗的意思。

  在具体的业务上,我不好表态,就继续道:“彭小友同志在这个事情上,看来工作还是有方法的,这个是有用人得当,连群啊,我只强调一点,还是在向市委领导汇报之前,注意工作纪律!”

  “请您放心,李书记!” 吕连群挺直腰板,“我已经再三强调过纪律,并且我会持续紧盯。确保万无一失。”接着吕连群看向了台阶下的众人,又汇报道:“李书记,假如啊,这个苗东方知道了这个情况,他想跑怎么办。要不要提前把他看护起来?”

  我这才想起来,这次下午的行程,本来是安排了苗东方一起作陪的,但是苗东方下午直接请了假,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心里暗自琢磨,其实苗东方就算跑,能跑到那里去哪,被抓回来也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跑了倒还有个好处,省的苗家的人来挑理。但是人还是不能跑,人跑了在**对曹河对县委都十分不利。领导干部外跑,主要领导必然是要承担责任的。

  我略作思考之后,背着手道:“注意观察吧,但是我估计啊他不会跑。”我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差不多了,“于书记这几天不在市里。这样,我先给瑞风市长和市委副书记周宁海都分别打个电话,简要通个气,听听他们的意见,也为当面向于书记汇报做个铺垫。你这边,报告要尽快弄扎实。”

  “我马上回去组织,最迟明天上午,把报告初稿送到您办公室。” 吕连群说完,见我没什么其他指示,便点了点头,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看着吕连群的背影,我深知,吕连群来曹河,正是英雄找到了用武之地。

  我独自站在廊檐下,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着,但确是心事重重。

  苗树根这个口子一开,牵扯出来的,恐怕不仅仅是几个干部的经济问题或一起群体事件的责任,更可能触及曹河县某些深层次的矛盾。

  苗东方背后是苗国中,是西街的势力;马广德背后连着棉纺厂,连着可能存在的更多国企沉疴;而曹河酒厂的学校问题,又隐约指向另一条线……钟书记到底清不清楚曹河的乱象。

  问题在水面之下,我看曹河县所有的干部,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大家在各自的领域都形成了圈子,都已经利益固化,就算是县里财政再困难,都不会有人想着拉上一把。李显平真是带坏了一批干部,影响了一地之风气啊。

  院子里,邓文东、彭树德等人看到吕连群离开,又看到我独自站在那里沉思,便慢慢聚拢过来,但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没有打扰。

  我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朝他们走了过去。下午的工作,还要继续。

  两点钟的时候,郑红旗市长,孔德文局长准时来到了大厅,机械厂的宾馆和机械厂已经融为一体。

  一行人又来到了机械加工车间。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正在忙碌。彭树德边走边介绍主要产品和生产流程,当来到几台农用三轮车和小型播种机样机前时,他重点汇报了正在筹备的农机批发市场项目的设想、规划以及与市东投集团的合作进展。

  郑红旗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最后说道:“这个想法很好。我们前一段去山东寿光考察,那边的蔬菜批发市场带动效应非常明显。农机是农业生产的重要工具,市场潜力大。你们能想到结合自身优势,建设区域性农机批发市场,思路是对头的,是围绕农业做工业文章,围绕农村拓发展空间。关键是要搞好规划,选好模式,特别是要解决好‘为谁服务’的问题,要真正方便农民,让利于农。这个项目,有创新,有意义,我支持你们大胆探索。”

  能得到分管副市长的明确肯定,彭树德和县里陪同的干部们自然都很高兴,脸上洋溢着笑容。

  参观完车间,已是下午四点多。按照日程,市领导该返回了。

  在机械厂的生活广场上,郑红旗副市长背着手,看着对面家属区的阳台上飘着的床单和衣服。下面是一个露天的简易舞台,一群退了休的大爷大妈正在组织排练节目,郑红旗颇为感慨的道:“生活气息很浓厚啊。”

  彭树德主动道:“红旗市长,今年春节,我们要举办全厂的联欢会,到时候欢迎您现场指导啊。”

  郑红旗嘴角一笑,看向我道:“那就看朝阳同志,到时候,是不是邀请我了!”

  我马上道:“红旗市长,欢迎您莅临指导啊。”

  郑红旗侧身对孔德文吩咐道:“孔局长啊,你先回去,我和朝阳啊,在交换一下意见。”

  孔德文早就想走,奈何领导不走自己也走不了。见领导要谈私事,就道:“侯市长,那我回去,把您今天的讲话意见整理一下。”

  我知道,老领导这是有单独的话要说。连忙安排张修田部长去送孔德文局长一行,自己则陪着郑红旗来到了县委办公室。

  蒋笑笑早已准备好了热茶。郑红旗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蒋笑笑递上的茶杯,温和地看着她,像长辈关心晚辈一样问道:“笑笑啊,在朝阳同志手底下工作,可是起色不错啊。”

  蒋笑笑没想到市长会突然问她这个,略一怔,但立刻露出微笑,回答道:“报告红旗市长,李书记和您一样,都非常关心我们下属,在工作上要求严格,但生活上也很体贴。我在曹河工作很充实,也学到了很多。”

  这话答得很巧妙,把我和郑红旗并列,表达了尊重,也体现了对我工作的认可,但又不显得过于谄媚。

  郑红旗笑了笑,对我说:“朝阳啊,蒋笑笑同志可是我们从平安县带出来的笔杆子,踏实肯干。你要多关心,多帮助,也多给她压压担子。”

  “红旗市长放心,笑笑同志能力很强,是我的得力助手。” 我说道。

  蒋笑笑知道领导要谈正事,给我们续上水,便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郑红旗两人。茶香袅袅,气氛变得放松而私密。

  郑红旗喝了一口茶,身体微微后靠,脸上带着老领导特有的那种关切和审视,缓缓开口道:“朝阳,待了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曹河这地方,和东洪比,有什么不同?感受到曹河‘人民的热情’没有啊?” 他最后一句带了点调侃,但眼神是认真的。

  我沉吟了一下,坦诚地说:“红旗市长,不瞒您说,感觉挺复杂的。从自然条件和发展基础上看,曹河其实比东洪要好一些,交通更便利,基础也更好点。东洪那边,自然条件更差,群众脱贫的压力更大。但是……” 我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曹河的干部队伍,给我的感觉,和东洪那边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一时半会还说不太清,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观察。”

  郑红旗淡然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确确实实。如果只比交通,比基础,曹河是好于东洪。但有时候,事情能不能干成,关键不在物,而在人。干部队伍的精神状态、能力素质和执行力,往往起到决定性作用。你刚到曹河的时候,我跟你说过,对干部,你不认识,不了解,脑子里就一个名字,没什么深刻印象。等你干上一段时间,跟曹河的班子相处一段时间,谁是什么成色,你心里就清清楚楚了。到曹河这段时间,现在应该有些体会了吧?”

  我点点头:“您说得对。现在班子里的同志,大部分工作热情是高的,也能领会县委的意图,比如邓文东同志,在组织工作、干部工作上,很支持县委,考虑问题也周全。孙浩宇同志年轻,有冲劲,分管农业肯吃苦,经常下乡,对县委县**的决策部署,落实起来不打折扣。”

  郑红旗听着,问:“方云英同志呢?她是常务副县长,担子不轻啊。”

  我想了想,客观评价道:“方云英同志工作经验丰富,在大是大非和原则问题上,能够和县委保持一致。不过……可能因为年龄和身体原因,有时候感觉工作的主动性、闯劲上,不如年轻同志那么足。但总体而言,是位能顾大局的女同志。”

  郑红旗不置可否,又问:“马定凯同志呢?他在省委党校学习,你接触不多,但应该有些间接了解。”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马定凯毕竟是红旗书记亲自送到省委党校学习的。按照市委于书记在动员会的讲话,送出去的都是骨干,回来之后都要重用。

  我想了想,用了一种比较含蓄的说法:“马定凯同志……是县委副书记,理论上应该成为县委书记的得力助手。现在他在学习,我们直接工作接触不多。不过听说,能力还是不错。毕竟,当时您和县委把他送到省委党校学习,我觉得也是一种培养嘛。”

  “就没听到些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道:“红旗市长,关于马定凯同志的事,还真不多,不过在省委党校啊,我们接触过两次,感觉还不错。”

  郑红旗双手捂着茶杯,直言道:“这个同志,作风上,据说是有些瑕疵的,我让纪委想留意一下,但是没什么实际内容,你知道的,这种东西啊,捕风捉影的比较多。”

  “定凯同志,确实人啊比较帅气,可能招女同志喜欢吧!”

  红旗市长淡然一笑,摇着头道:“朝阳啊,你就没有听到过什么,怀疑过什么?”

  要说没有怀疑过什么,我多少是有些怀疑的,但这种怀疑更是没有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而是自己的一种微妙的直觉。这些话,就算是给红旗市长,也不好开口。我清楚,红旗市长今天来,是必要托底。

  看我回答不出来,红旗书记直接道:“是啊,有些话题难以启齿。这么说吧,我当初考虑送这个马定凯去省委党校去学习,目的就是希望干部联动调整的时候,把他给交流出去。只是现在听说,曹河县的干部一律不动啊。”

  红旗书记的话,还是让我有些震惊。我马上道:“市长,您的意思是?”

  “没证据,但是有流言蜚语,传的是煞有其事啊。影响啊,很不好。”

  我试探着道:“该不会是,方……”

  红旗市长点头道:“恩,就是方家的云英同志啊。为了这事,香梅和建勇都给我打过招呼,哎,乱,非常乱的关系。”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带着深意:“方云英是非常支持马定凯工作的。她在曹河说话是有分量的,作为常务副县长,又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在推荐干部、帮助干部方面,这些年是不遗余力的。这你也要考虑到。”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暗道,如果方云英在曹河的事真的爆出来,方家必然是颜面扫地,方建勇,吴香梅都必定背负不小的心理压力……联想到之前吴香梅的暗示,以及彭树德可能存在的问题,我感到方云英的事情,确实远比苗东方的事情棘手多了,如果方云英实在愿意退下来,看来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就这么退下来,恐怕难……。

  郑红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朝阳啊,所以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梁满仓同志的身体能够恢复,能够继续留在县长的岗位上,对曹河当前的工作,对你们班子的稳定,可能才是最好的选择。满仓同志性格温和,顾全大局,有他在,很多关系比较容易理顺,工作也能保持连续性。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我立刻点头:“红旗市长,您看得透彻。这也正是我的想法。梁县长如果能留任,对曹河的发展稳定,确实是最有利的。我一定尽全力做好工作,同时积极向市委、向于书记汇报曹河的实际情况和干部队伍状况,争取让梁县长能继续带领县**班子工作。”

  郑红旗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回忆,又像是感慨:“满仓同志前期的局面,说句实在话,我多少也有些责任。他刚当县长的时候,是想干一番事业的,也做了很多调研,摸清了情况。之前我和满仓想要发力的时候,李显平突然被抓了,紧接着,组织部长、县委办主任、政法委书记,副县长公安局长好几个关键岗位的领导接连出事,科级干部也抓了十多个。曹河官场发生‘地震’,市委的第一要求是‘稳’,大局不能乱。在这种情况下,满仓同志就是想大刀阔斧地改革,想动国企这些硬骨头,上面也不允许啊,怕引发更大的不稳定。所以很多事,就拖了下来,一拖就拖成了现在这个沉重的包袱。”

  这一点,我有所耳闻,也因为如此,市委**其实对郑梁配十分不满,红旗市长才仓促的结束在曹河县的任职,可以说,红旗市长在曹河走的并不光彩。

  “他这个县长,当得也憋屈。现在你来了,有冲劲,有思路,上面也支持。如果你能和满仓同志搭档好,一个在前面冲,一个在后面稳,或许曹河这盘棋,就能走活了。我很担心,如果马定凯学习回来之后,有人再给伟正书记递话。很有可能让马定凯来出任曹河县长的。所以,关键是,要争取让梁满仓留下来。”

  我说道:“市长,您怎么不考虑苗东方,他也是常委副县长。”

  郑红旗很是不屑的道:“他?上不得台面,不过你也要小心这个同志,上蹿下跳的,苗国中是老资格的县委书记,他那一批和安军同志,永林同志还是有交情的。”

  我心里暗道,这苗东方已经是案板上的肉了。考虑影响就年后动手,不考虑就和马广德一样,年前就抓了。但这话我也不好给红旗市长汇报。

  我郑重地说:“红旗市长,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我一定牢记。我会处理好和梁县长的关系,全力支持他工作,同时也会寻找合适机会,向于书记充分汇报,争取最好的结果。”

  郑红旗又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问了问县里其他一些工作的概况,便起身告辞。我亲自送他上车,看着车子驶出县委大院,心里反复回味着他刚才那些看似随意、实则意味深长的话。他对县里几个关键人物的评价,对梁满仓去留的分析,都给了我重要的参考。

  心里正想着方云英的事该如何处理,蒋笑笑就敲门进来,一边收拾茶杯一边汇报:“李书记,刚接到电话通知。明天,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苗国中同志,将代表市里,到曹河县开展新春前走访慰问贫困群众和工作调研。”

  苗国中?我心头一动。这位曹河县的老书记,西街村人,苗东方的本家叔叔,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求……恐怕,不仅仅是“慰问督导”那么简单吧。

  具体行程出来没有?

  苗主任那边还没定,只是口头通知,说是想和您见个面。

  我伸了个懒腰,看天色逐渐晚了,就道,算了,明天一早我给苗主任打电话吧。

  如约轮换,天色渐晚。

  苗东方从叔叔苗国中那里要到了市委组织部长屈安军家的地址——位于市委组织部家属院“政工家园”的一个独门小院。他提着精心准备的大包小包——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还有装满曹河特产的不太精致礼盒,按照地址找了过去。

  “政工家园”里很安静,都是一栋栋带着小院的平房,透着一种不同于普通住宅区的肃穆。找到门牌号,苗东方在门口听了一会里面的动静,就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西装和领带,这才轻轻敲响了那扇深色的木门。

  片刻之后,院里传来脚步声,接着,屋檐下的灯亮了,把小小的门廊照得一片昏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四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端庄的女人的脸。

  她隔着门缝打量了一下门外提着大包小包的苗东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疏离:“你找谁?走错门了吧?”

  苗东方心里一紧,连忙堆起笑容,微微欠身:“嫂子,您好!我是曹河县的苗东方,是苗国中主任的侄子。是国中主任让我来给屈部长拜个早年,汇报一下思想。”

  他特意强调了“苗国中主任让我来”,这是进门的关键。

  开门的女人是屈安军的媳妇,显然知道苗国中,闻言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但戒备并未完全消除,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又问:“和安军约好了吗?”

  苗东方知道,如果说没约好,今天这门恐怕进不去。连门都进不了,叔叔那里也不好交代,显得自己太没本事。他心一横,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肯定:“约好了,约好了!”

  屈妻脸上露出一丝“我怎么不知道”的疑惑,但对方抬出了苗国中,又说约好了,她也不好硬拦。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不太情愿地拉开了门,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

  “哎,谢谢嫂子!” 苗东方赶紧点头哈腰地提着东西挤了进去。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种着些冬青。还有角落的位置,用塑料薄膜搭了一个小小的刚进院子,就听到屋里传来屈安军略显不悦的声音:“谁啊?这么晚了。不是说了,有些人不要往家里带吗?”

  屈安军的媳妇在门口低声回了句:“曹河来的,苗国中的侄子,说和你约好了。”

  屋里沉默了一下,大概是屈安军在快速回想。人已经进了院门,再赶出去就太不近人情,尤其对方打着老同志苗国中的旗号。片刻,屈安军的声音传来,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哦,是东方同志啊。有印象,有印象。进来吧。”

  苗东方提着东西,小心翼翼走进客厅。屈安军从书房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毛衣,戴着眼镜,手里还拿着一份材料,看起来刚才正在工作。看到苗东方手里明显分量不轻的礼品,他眉头又微微动了一下,但脸上很快露出领导干部惯常的笑容。

  “哎呀,东方同志,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客气了。” 屈安军说着,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坐。”

  “部长,打扰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苗东方把东西放在客厅角落不显眼的地方,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只坐了半个**,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

  屈安军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烟,自己点了一支,又示意苗东方,苗东方连忙摆手说不会。

  屈安军也不勉强,吸了口烟,像是随意拉家常般问道:“怎么样?你们新县委书记李朝阳同志去了之后,县里工作有什么新变化、新气象啊?”

  苗东方知道,这是在考察他是否“讲**”、“顾大局”。他不能抱怨,不能说“坏话”,尤其是在组织部长面前。

  苗东方立刻端正神色,用汇报工作的口吻说:“报告部长,变化很大,新气象很多!李书记来了之后,思路开阔,魄力很大,正在全力推进咱们县的国有企业改革,目前已经取得了初步成效。县委班子的凝聚力、战斗力都很强,我们县**在县委领导下,正在努力抓落实。”

  屈安军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顺着话头说:“嗯,市委对朝阳同志在曹河的工作,总体上是肯定的。特别是上次处置西街村群体事件,很果断,体现了县委的权威和驾驭复杂局面的能力。这一点,于书记是认可的。”

  他话锋看似不经意地一转:“对了,你们村就是西街的吧?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和国中同志都是西街人。”

  苗东方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屈安军接下来要说“西街村霸”、“家族势力”之类的话,连忙把话题往“大局”上引:“是,部长,我们都是西街的。这次事件,教训很深刻。也暴露出我们基层治理中还存在一些薄弱环节。李书记果断处置,平息了事态,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一定吸取教训……。”

  屈安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没再深究西街的事,转而说:“县委有战斗力,县**执行力强,这是好现象。于书记为什么对之前梁满仓同志不太满意呢?就是觉得他们在一些关键问题上,有时候优柔寡断,魄力不够,耽误了发展。特别是梁满仓同志,竟然在会上被气到脑淤血,不应该啊。换做是我,当场就把带头闹事的打两耳光,县委书记和县长,就是要杀伐果断,敢于担当嘛。”

  这话听起来是肯定县委,但苗东方听得心里五味杂陈。梁满仓可算是被自己给气的半死。说这屈安军不是故意的,自己是不信的。

  两人又闲谈了十来分钟,多是屈安军问,苗东方答,内容不外乎县里经济、社会面上的一些情况。苗东方知道,该进入正题了。

  他斟酌着词句,脸上带着诚恳和渴望进步的表情,说道:“部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向您汇报一下思想,也谈谈对县里下一步工作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在组织的培养下,我在副县长岗位上也工作了一段时间,积累了一些经验,也深感责任重大。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愿意到更重要的岗位上,为曹河县的发展,为曹河群众,多担待一些……。我知道,干部任用,组织部门会通盘考虑,优中选优。我主要是向部长您表个态,无论组织如何安排,我都会坚决服从,努力做好工作。当然,如果有可能……我希望能有更多锻炼的机会。”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我想进步,想当县长,请部长关照。

  屈安军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他当然明白苗东方的来意,上次一起喝酒的时候,苗东方就已经表示过了。

  等苗东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很实在:“东方同志啊,你的心思,你的进取心,我是理解的。组织上培养干部,也是希望能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不过,我也不瞒你,在县委书记、县长这些关键岗位的人选上,市委,特别是于书记,是亲自把关,握得很紧的。最终起决定作用的,是于书记的看法。于书记不认可,市委常委里谁打招呼,作用都有限。反过来,如果于书记认可你,觉得你是块材料,再加上组织部门去考察推荐,事情就有希望。”

  他看着苗东方眼中升起的希冀,话又收了回来:“现在的关键在于,于书记对你,对曹河目前的干部,是什么看法,我不好妄加揣测。国中同志几次跟我提过你,我也知道你工作有能力。这样吧,既然你有这个心思想为群众做更多工作,我呀,如果有合适的机会,在这次干部调整中,也会把你的情况,向于书记做个汇报,提提建议。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我不敢打包票,也不能承诺什么。干部工作,原则性、程序性很强,最终要看市委的统筹安排和于书记的决断。”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苗东方一丝希望,又彻底撇清了自己的责任。

  但苗东方要的就是这个“会汇报”的机会。有了组织部长的“汇报”,他至少就在领导的考虑范围之内了,这比他之前两眼一抹黑强多了。

  苗东方连忙站起身,激动地说:“部长,有您这句话,我就有信心了!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无论在哪岗位,都扎实工作,努力做出成绩!”

  又说了几句感谢和表决心的话,苗东方看到屈安军端起了茶杯,知道该告辞了。“部长,感谢您给机会,我就不多打扰了。”

  屈安军招招手,脸色严肃起来:“东方同志,我这个人有个规矩,谁的东西都不收。这是原则。你的心意我领了,东西,你必须原样拿回去。”

  苗东方哪里肯依,这礼送不出去,今天不就白来了?他坚持道:“部长,您要是把我当外人,这东西我就不留。您要是看在国中主任面子上,把我当自己人,这点东西,就是晚辈过年给长辈的一点心意,都是些土特产,不值什么钱。您就留下吧!不然我回去没法跟国中主任交代,说我连点心意都送不出去。”

  他把“国中主任”和“自己人”又抬了出来。屈安军看着他,脸上露出无奈又似乎有些好笑的表情,最终叹了口气,挥挥手:“下不为例。以后来,不许带东西。”

  “哎,好嘞!谢谢部长!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苗东方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赶紧告辞出来。

  走出“政工家园”,夜晚的冷风一吹,苗东方才发觉自己后背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组织部部长,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嘛,和自己的叔叔平级,看来自己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但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亢奋和期待。叔叔答应出面,屈部长这里也挂了号,似乎……局面正在朝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然而,一想到看守所里的苗树根,还有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吕连群,以及县委领导,他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温热,又迅速被冰冷的现实感压了下去。路还长,坎还多。**,咋就鬼迷心窍了,跟着马广德掺和地的事了,以后可得长个心眼,看长远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