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云氏的禁地中的禁地——剑冢。

  越是靠近剑冢,周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割裂神魂的恐怖剑意。

  原本生机盎然的仙草灵木,在这里早已绝迹,地面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寂之色。

  大地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断剑足有成千上万柄。

  每一柄剑,都曾是一位云氏强者的佩剑,它们在主人死后便被送来此地,日夜经受着那股至高剑意的洗礼与镇压。

  云长风在剑冢外围便停下了脚步,恭恭敬敬地整理好衣冠,然后徒步向内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仿佛有万千剑气加身,饶是他已是天仙境巅峰的修为,也感到神魂战栗。

  他来到剑冢的最中央。

  只见一位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正盘坐于万剑拱卫的中心。

  他闭着双眼,仿佛与周围死寂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然而,云长风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眼前这位看似平凡的老者,正是云氏的定海神针,是整个家族能够屹立于东胜神洲之巅的最大底气。

  是早已踏入大罗境的第一强者——云寂老祖!

  “孙儿云长风,有要事禀报,请老祖定夺。”云长风对着老者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万剑寂然,灰袍老者没有任何反应。

  云长风也不敢催促,就那样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说。”

  一个年迈的声音在云长风的脑海中响起。

  云长风这才赶紧起身,将从血令中得知的一切,向老者禀报了一遍。

  当他说到陆渊以红尘仙的修为,炼化了宇宙雏形时,剑冢之中那数万柄静默的古剑,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声嗡鸣!

  一股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寂灭剑意,一闪而逝。

  盘坐于万剑中央的灰袍老者,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邃的灰暗,仿佛蕴藏着万物的寂灭。

  当他睁开眼的刹那,云长风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色彩,唯有那双眼睛中的剑气,在不断地轮回!

  “红尘仙,竟能炼化宇宙雏形?”

  云寂老祖的声音,多了一丝震惊。

  “此子,要么是天赋超凡到超脱常理,要么便是身怀连你我都无法想象的大秘密。”

  云长风恭敬的回答道:“老祖明鉴。此宝事关天策的皇储之位,更关乎我云氏未来百年的气运,长风不敢擅擅,恳请老祖示下。”

  云寂的目光从虚空中收回,落在了云长风的身上,那灰暗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天策,是我云氏血脉的延续,他的皇储之位,不容有失。”

  他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可更改的事实。

  “此宝,必须拿回来。”

  话音落下,他缓缓地从剑堆中,站起身来。

  “轰!”

  在他起身的瞬间,整个剑冢齐齐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剑鸣!

  一道道灰白色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剑冢上方的云海,都搅出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整个云海秘境,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数云氏族人,茫然地望向剑冢方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区区一个下界飞升者,倒也值得老夫,亲自去红尘中走一趟了。”

  云寂的声音,回荡在剑冢之中,也回荡在云长风颤栗的心头。

  当老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名叫陆渊的年轻人的命运,就已经被注定了。

  云家的老祖亲临,上天入地,再无生路!

  与此同时,远在七万里之外。

  古荒山脉,一处瘴气弥漫的山谷之中。

  这里是凶兽和毒虫的天堂,即便是天仙境的修士,也不敢轻易深入。

  洞府之内,陆渊盘膝而坐。

  距离秘境关闭,已过九日。

  这九日里,他一路向西最终选择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古荒山脉作为自己的临时闭关之所。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最安全。

  他这座临时洞府,虽显简陋却在外部布下了足足三重顶级的隐匿阵法。

  洞府内,陆渊双目紧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混沌气。

  他的伤势,在体内尸变之力的强大自愈能力下,已然恢复了七七八八。

  此刻,他正全力炼化着之前吞噬的能量,稳固着自己红尘仙巅峰的境界,并试图从宇宙雏形中,窥探一丝更高层次的法。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第九日的正午时分。

  “嗯?”

  正在入定中的陆渊,心脏猛地一抽!

  一股危机的预感,传遍他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仿佛被一尊远在九天之上的神祇,投下了致命的一瞥。

  不是错觉!

  是天机示警!

  自己有生死大劫将至!

  陆渊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敌人是谁,来自何方,为何能找到自己。

  “破!”

  他口中发出一声低喝,毫不犹豫地一拳朝着洞府的阵法核心轰去!

  与其被动地等着敌人破阵,不如自己先从内部瓦解,争取那千分之一的逃生之机!

  “轰隆!”

  坚硬的石壁应声炸裂,三重隐匿阵法瞬间崩溃,狂暴的灵气四散溢流。

  陆渊的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从漫天烟尘中冲出洞府,便准备施展遁术,远遁千里。

  也就在他冲出洞府的同一个刹那。

  一道灰色的剑光,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从九天之上,悄无声息地垂落。

  陆渊瞳孔骤缩。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剑光,劈向他刚刚冲出的那片峭壁。

  他耗费心血布下的三重顶级阵法,就在那灰色剑光的拂拭下,直接湮灭了。

  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这境界,恐怖如斯!

  陆渊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冻结。

  他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下,一名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正负手踏空而立。

  他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又仿佛他就是世界的终点。

  他的周围,空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感。

  一柄同样呈灰白色的长剑,静静地悬浮在他的身侧,剑身之上有一股让万物凋零的寂灭之意。

  无形的威压,如同天倾,笼罩了整座山谷。

  风,停了。

  鸟兽的嘶吼,虫豸的鸣叫,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整片古荒山脉,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辈,交出宇宙雏形,留你全尸。”

  沙哑的声音从那灰袍老者的口中传出,直接响彻在陆渊的脑海之中。

  那不是询问,也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至高无上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