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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叛军想要的,是将崔家人抓走,以他们的性命来威胁崔大公公倒戈。

  若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是他们的助力,那这江山,对镇国大将军来说,几乎算是唾手可得了。

  而那男子则不同。

  此人应当真的是崔大公公的仇家,才会不管不顾的对崔家人下手。

  因为这一伙人是计划之外的事,所以,黑甲卫也没能预料?

  可那叛军突然提前了一阵时间又是为何?

  是她想多了吗?

  宋婉清甩甩头,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中清理出去。

  雨一直在下,土路泥泞,马腿时不时的打滑,赶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两倍不止。

  雨声,晃荡的车厢,二者加在一起无异于摇篮,车内的人都昏昏欲睡。

  宋婉清也眯了一觉,再醒过来时,天都快黑了。

  雨依旧在下,但小了很多,淅淅沥沥的。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拍了拍脸,企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已经是申时初了”,沈春芽答道。

  “睡了这么久”,宋婉清嘀咕一句,怪不得身上的衣裳都快干了。

  宋喜歌和林书勇、林书元还在睡,宋婉清便掏出地图来看。

  他们绕了一段路。

  原本还剩下四日路程,如今又多了两日。

  六日。

  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碰到今日的情况,若是再来几次,这些马车非得都丢在这里不可,没了马,路程又会增加,在路上的时间多一日,风险就增加一分。

  陷入了死循环一般。

  但不管怎么说。

  从下羊村一路到衢州又从衢州到京城,这一路逃难,终于要走到了终点。

  心里的踏实感是比担忧要多的。

  不知不觉中,雨水打在车顶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谢天谢地,这雨可算是停了”,赶车的镖师先是打了一个喷嚏,后不轻不重的叹了一声。

  温石磊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宋姑娘,雨停了,咱们是继续赶路,还是停下休息?”

  宋婉清之前跟他提过,马匹需要尽快服药,必须生火,用热水冲泡开才行。

  给人疗伤的药,鹭远镖局备着了,但马匹没有,他们每一次带出来的马都不多。

  “再赶一个时辰的路吧,我担心还会再下。”

  “好。”

  一个时辰过的很快。

  众人在车上冻得够呛,一下车,就连忙生火。

  宋婉清一连生了五个火堆,马匹自动就凑了过来,看样子也是冻得不轻。

  许万里、朱宝等人围着火堆而坐,都凑得很近,在他们身后是换下来的湿衣裳。

  郑文森手巧,三两下就用树枝做了简易的晾衣架,凑活能用。

  桂氏伤了手,是镖师给生了火。

  她点头道谢后,起身去寻了宋婉清。

  没等她说话,宋婉清已经抢在了前面,“放心,药煮好后,我会让白青给你送去,消炎药一碗,预防风寒的药五碗。”

  桂氏有些不好意思,咬着嘴唇点头,“多谢宋姑娘,但我现在身上没钱,等到了京城,我会所有的药钱都还给你,包括你为我治疗手的诊费。”

  “你这是想赊账啊?”

  金子坤的声音传过来,他双手环胸站在原地,看向宋婉清。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毒杀了崔公公的父母兄弟,到了京城,人家认不认他们都两说,你这么在乎钱,可别白白让人捡了便宜。”

  “你胡说八道什么!”

  崔沛冲出来,像一个小狼崽一样,护在了桂氏的身前。

  “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道听途说就瞎传!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金子坤冷哼,“那是哪样啊?”

  “你,你!”

  崔沛气得大喘气,几次三番想要开口,却都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嫂嫂嘱咐过,不能和任何人说。

  一旦说了,这些流言蜚语恐会伤及大哥。

  但嫂嫂,真的没错,她不应该承担这些,不应该成为他人口中的毒妇。

  “你什么你,你倒是说啊”,金子坤扬着下巴,一脸鄙夷。

  “我不与傻瓜论长短”,崔沛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金子坤瞬间炸毛,“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崔沛本没想再说的。

  但崔朵朵和崔花花替他异口同声重复了一遍。

  他一咧嘴,乐了。

  金子坤却是怒了,挽起袖子就要冲过去,“有娘生没娘养的,我现在就替你们爹娘教训教训你们!”

  桂氏眉头一皱,“沛儿,快回来!”

  “不,我不!”

  这番话,也惹怒了崔沛,他双拳紧握,一双眼睛愤恨的瞪着金子坤。

  但两人相差六七岁,不用想也知道,他根本不是金子坤的对手。

  桂氏急的直接跑到了他的身前,以身做盾。

  “嫂嫂,你快躲开!”

  “来得好,我这可没有不打女人的道理!”

  金子坤转了转手腕,“我一起打!”

  眼见着他真的要动真格了,宋白青快步冲出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你,你还真要动手啊?”

  “你几岁,他几岁?”

  “还有,你没看他们都受伤了吗?”

  金子坤一脸阴鸷的看着他,反问道:“我没受伤吗?”

  他一把将袖子撸起,赫然是一道包扎好的伤口,许是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已经往外洇出血迹。

  “我这伤是为什么受的?”

  他指着桂氏与崔沛,但眼睛却看着宋白青,“因为她,因为他们崔家人!”

  “不是皇帝陛下的红人吗,崔公公这么厉害,就应该派人来接他们啊,干什么要人护送?”

  他转过身子,盯着桂氏,盯着崔沛。

  一字一句,如泣如诉,“你告诉我,这一路上,因为你们死了多少人了?”

  “就连我四伯,都因你们而死!”

  “为什么那些叛军是来杀你们,但你们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就因为你们是崔公公家人,就因为可以用你们威胁崔公公?”

  “那你们死了,岂不是就没有这种作用了,你们为什么不**!你们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一开始,他还能保持冷静,但现在,却是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一双眼睛红的吓人,一粒一粒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他又看向宋白青,“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他们道歉了?”

  “好啊,我可以道歉,那让他们先把我四伯的命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