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练抚须一笑:“自然要去,如此盛事,岂能错过?”

  何高轩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老夫正有此意,不仅要去看,还要带上御史都察院的人——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大乾将士的威风!”

  蒋正阳最后一个起身,他走到窗边,望向西郊方向:

  “能亲眼见证武菱华的失败,看她那嚣张气焰被咱们北境将士打垮,倒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四人相视而笑。

  “走!”

  唐尽忠率先迈步,铁塔般的身躯走在最前。

  韩成练、何高轩、蒋正阳紧随其后。

  四人下楼时,茶楼掌柜早已候在楼梯口,躬身道:

  “四位大人慢走,今日茶钱免了,只盼明日演武场,我大乾将士旗开得胜!”

  唐尽忠哈哈大笑,掏出一锭银子拍在柜上:“茶钱照付!这银子,就当是提前庆功了!”

  说完,大步走出茶楼。

  门外,四人的轿子早已备好。

  但唐尽忠却一挥手:“坐什么轿子?骑马去!咱们武将,就要有武将的样子!”

  很快,四匹骏马被牵来。

  唐尽忠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是年近五旬之人。

  韩成练、何高轩、蒋正阳虽不常骑马,但也勉强上马坐稳。

  “驾!”

  唐尽忠一马当先,向着西郊方向疾驰而去。

  韩成练三人紧随其后,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街道上的百姓纷纷避让,有人认出了这四位朝中重臣,顿时议论纷纷:

  “那不是兵部唐尚书吗?”

  “还有御史大夫何大人,兵部侍郎韩大人,蒋大人!”

  “他们都往西郊去了,看来演武场对决是真的了!”

  “快!咱们也去看看!”

  消息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百姓们、商贾们、读书人们,甚至一些胆大的官员家眷,都开始向西郊涌去。

  西郊演武场,原本是禁军操练之地,平日里戒备森严,寻常百姓不得靠近。

  但今日,这里注定要成为全城瞩目的焦点。

  一场三百对三百的对决。

  一场决定和谈主导权的赌局。

  一场大乾与大坤年轻统帅的正面较量。

  而此刻,吴承安的三百玄甲亲兵,已经先一步抵达演武场,正在整军列阵。

  武菱华的三百亲卫,也正从驿馆出发,向着同一个目的地行进。

  秋风呼啸,卷起漫天尘土。

  洛阳城的这个秋日,注定不会平静。

  唐尽忠四人策马疾驰,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们的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期待胜利的火焰。

  更是期待看到一个少年侯爷,用他的方式,为大乾挣回尊严的火焰。

  演武场,就在前方。

  御书房内,午后的阳光斜斜照入,在澄亮的金砖地面上投下窗棂的影格。

  檀香依旧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弥漫的凝重。

  赵真站在北境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上标注“幽州”的位置。

  那里是数月前吴承安大败武镇南的地方,也是今日这场风波最初的源头。

  影静立阴影中,方才的禀报已说完。

  三百对三百,演武场,生死状——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砸在御书房内寂静的空气里。

  “三百对三百!”

  赵真喃喃重复,转过身,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忧虑:“他真的有把握吗?”

  这话像是在问影,又像是在问自己。

  赵真走到御案前,伸手从一堆奏章中抽出一份密报。

  那是三天前皇城司从北境送来的,关于大坤长公主武菱华亲卫的详细情报。

  “武菱华的这三百亲卫,不是寻常护卫。”

  赵真的手指在密报上划过:“领兵的叫拓跋烈,鲜卑人,十五岁从军,今年三十七岁,跟随武菱华八年,参加过大小二十七战,从未败过。”

  他抬起头,看向阴影中的影:“这三百人里,有八十人是武菱华从北境前线特意挑选的老兵,每个人都至少有五年战阵经验,剩下的也都是各军精锐,百里挑一。”

  影微微点头,黑巾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依旧平稳:

  “陛下圣明,武菱华的亲卫确实精锐,但镇北侯的亲兵也非泛泛之辈。”

  “朕知道吴承安的亲兵能打。”

  赵真将密报放回案上,声音沉了下来:“幽州会战,若不是这些人,我朝不可能获胜,这样的战力,放眼天下也是顶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那是北境,是战场,是生死搏杀。”

  “而现在是演武场,是众目睽睽之下的对决,规矩不同,环境不同,压力也不同。”

  赵真在御书房内缓缓踱步,紫袍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若是战败……”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西郊的方向:“不仅仅是输了一场比试那么简单。”

  “和谈主导权拱手让人,武菱华必定会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朝中那些主和派,特别是李崇义**,必定会趁机发难,指责吴承安擅起边衅,破坏和谈。”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到那时,就算是朕,恐怕也保不住他。”

  这话说得很轻,但其中的分量,影听懂了。

  作为皇帝,赵真可以容忍将领的失败,可以容忍战术的失误,甚至可以容忍一些无伤大雅的擅权之举。

  但他不能容忍的,是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在两国和谈的关键节点,因为一场赌气般的对决而将整个国家拖入被动局面。

  若是吴承安败了,他就必须付出代价。

  否则,无法向朝野交代,无法向大坤交代,更无法向天下人交代。

  “吴承安!”

  赵真望着窗外,一字一句道,像是在说给远在西郊的那个人听。

  “你最好赢下,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完。

  但影知道那个“否则”之后的分量——削爵?罢官?下狱?甚至...更糟。

  御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时辰在无声流逝。

  良久,赵真转过身,看向依旧静立阴影中的影:

  “你说,三百对三百,我朝能获胜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也很沉重。

  影沉默了片刻。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他掌握着这个王朝最机密的情报,最精准的判断。

  但此刻,他却罕见地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