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夕夕心内猛地一跳。

  师父神情如此认真、严肃……

  而这些日子,他带她领结婚证,回家见家长,还把财产交由她打理……

  她是这十年来唯一能靠近他、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她对他而言,或许不是那么简单、纯粹的师徒关系。

  一个朦胧答案在迟钝脑子里渐渐清晰起来。

  “我知道了……” 兰夕夕深深地抿了抿唇,像是终于顿悟某个重大谜题,目光直直望着湛凛幽俊美不似凡尘中人的脸:

  “师父你……”

  “是喜欢我的!”

  “你把我当家人,当小妹,希望我以后给你养老送终!”

  “……”湛凛幽唇瓣一抽。那张总清冷无波的脸此刻仿佛被冰刃切割,线条骤然变得生硬而冷峻。握着她的那只手,也微微僵住。

  兰夕夕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冷青下去的脸色、和周身下降的温度,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顿悟”里,觉得很有道理。

  若只是普通修行,湛凛幽对她应该简单点拨教导即可,绝不会插手感情私事,更不会因为她与前夫纠缠而如此动怒。

  只有真正把她当作亲近的“小妹”、视为“家人”,才会这般在意,希望她脱离苦海,看不得她跟薄夜今人牵扯,深陷泥潭……

  “师父你放心,我个人情绪没受影响。现在三爷的一切行为举止,都对我波澜不惊。”

  深受其扰、困在其中的,是三爷薄夜今。

  “我会继续安心修行,好好陪你,以后一辈子给你养老送终的!”兰夕夕越说越真诚,笃定,‘孝顺’。

  湛凛幽看着她眼中晶亮的星光,喉结滚动,所有到嘴边的话,都被她这“小妹养老”几个惊天解读给硬生生噎回去。

  他沉默良久,最终,极轻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你……挺有‘见解’。”

  “好好休息。”

  “养你的脑子。”

  丢下这句不知深沉关切话语,他站起身走向一旁,去拿调配好的定神**物。

  兰夕夕看着湛凛幽修长挺拔的背影,嘴角浅浅扬起,心里一阵暖融融,荣幸又踏实。

  原以为自己不争气,师父那么生气会把她赶走,没想到师父把她当妹妹,当家人。

  真好,她也算有个小小的家了。

  以后,她得更懂事,更争气,不能再让师父(兄长)失望了。

  ……

  兰夕夕清醒没多久,便在安神药物作用下,再次沉沉睡去。

  以湛凛幽的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身体需要静养,多睡方能恢复元气。

  期间,她昏睡得浑浑噩噩,迷迷糊糊间,总感觉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大手,在细致地照顾她。

  那手轻柔地为她擦拭额际和颈间沁出的虚汗。

  不时探她额温,偶尔用细吸管喂她水。

  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似她是破碎的玻璃娃娃。

  他的气息亦淡淡的,浅浅的,混合着药味,令人安心的。

  是师父吧。

  只有师父,才会这样细致又克制地照顾她。

  在这个认知带来的安心感中,兰夕夕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安心休养。

  这一休息,从白天到晚上,晚上到白天,直至第二天早晨,才脱离高烧到来的难受感。

  再次醒来,兰夕夕身上出了一通热汗,黏腻不堪。

  她第一时间用热毛巾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物,找出箱包里的东西,去感谢湛凛幽。

  “师父。这次生病多亏你及时配药,细心照顾我,我才能好得这么快。”

  “这个送你,山里寒气重,垫在鞋里会暖和。”

  小手亲自绣的毛绒鞋垫,祥云纹样,朴素用心。

  女人送男人这般贴心细致之物,心意可想而知。

  湛凛幽深邃眸光微抬,望了眼不远处坐落在晨光中的修长男人身影,薄唇微扬:

  “你那位前夫,也有照顾。”

  薄夜今做的不比湛凛幽少,甚至更为尽心。

  昨天下午所需的药引,是他不顾危险冒着大雨去涨水的河道边捞采。

  昨天夜里气温鄹降,也是他坚持守夜彻夜照顾。

  兰夕夕顺着湛凛幽的目光扭头,便见薄夜今端着一碗新熬好的药,静默站在她身后。

  他身上价格不菲的毛衣袖口沾染药渍,手背上赫然多了几个鲜红肿水泡,神情亦些许疲惫。显然是熬药花费许多心思。

  那双异常俊美的眼睛此刻正沉沉落在她送给湛凛幽的鞋垫上,幽暗,如望不见底的深潭。

  兰夕夕心头莫名一刺,却飞快地扭回头,不再看薄夜今:“他的照顾没什么卵用。一点都不重要。”

  “当年我需要照顾的时候,他不在。”

  “现在、以后的一辈子,都不再需要了!”

  话语清晰有力说完,不再理会,“师父,你快试试看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我回去再改改。”

  她拉起湛凛幽衣袖,进屋,举止亲密。

  薄夜今依旧站在原处,身姿修长挺拔,像一尊失去温度的雕塑,晨光勾勒出他俊脸,冷硬深刻,黯淡不明。

  “一辈子……都不再需要了。”

  她,一辈子……都不再需要他。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入心脏,生痛,发麻。

  薄夜今只感心脏顿痛,良久,收起视线,迈步直接走进他们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