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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雪地里的初遇,他将她从死亡边缘救回。

  药膳房里的陪伴,他陪她度过了一个个充满药香的日夜。

  药王典上的维护,他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挡住所有的非议与敌意。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是她唯一的浮木。

  一丝丝甜蜜,伴随着无法言喻的感动,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应该点头的。

  她也想要点头。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似乎想要去触摸那枚象征着永恒承诺的暖玉戒指。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那个代表着“愿意”的音节,已经滑到了嘴边。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她的目光,无意中越过秦墨的肩膀,飘向了他身后。

  那里,是一根支撑着整个大厅的巨大顶梁木柱。

  木柱由千年铁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秦氏家族的图腾。

  那是一种极其繁复的图案,由无数种草药的藤蔓与枝叶交织而成,象征着秦家以医立世的根本。

  清欢的目光,本只是随意一瞥。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图腾的某一处时,却猛地顿住了。

  在那无数交织的藤蔓中,有两片叶子的形状,格外的清晰。

  它们交叠在一起,一片压着另一片,纹路古朴而独特。

  这个图案……

  好熟悉。

  熟悉得,仿佛曾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里。

  那个总是困扰着她的,模糊而破碎的梦境。

  梦里,也总有这样两片交叠的叶子。

  那是什么叶子?

  清欢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她努力地,想要看清那木柱上的纹路。

  那叶子的形状……边缘带着圆润的锯齿,叶柄细长……

  是银杏叶!

  不!

  不对!

  另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毫无征兆地劈入她的脑海。

  不是银杏叶!

  是香樟树!是香樟树的叶子!

  “啊——!”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她的唇边溢出。

  针扎般的剧痛,猛地从她大脑深处炸开,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神经。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秦墨深情的脸,长老们期待的表情,满堂宾客的身影,都在扭曲,都在模糊。

  无数破碎的,不属于这里的画面,强行挤进了她的脑海。

  她看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天空,灰蒙蒙的,没有忘忧谷的清澈。

  她看到了高耸入云的,钢铁铸就的“高楼”。

  她看到了一条条宽阔的,被黑色物质铺就的“马路”,上面奔跑着奇形怪状的铁盒子。

  然后,画面猛地一转。

  她看到了一座古朴的中式庭院。

  庭院里,种着一棵巨大无比的,她叫不出名字的树。

  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身形清瘦,面容俊美到极致,却也清冷到极致的男人。

  他坐在一个奇怪的,带着轮子的椅子上。

  他的脸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唇色很淡。

  可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眸,却像寒潭,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

  那个男人,也曾这样,仰头望着她。

  他从轮椅上,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的手里,也捧着一枚戒指。

  那不是温润的暖玉。

  而是一枚闪烁着冰冷璀璨光芒的,镶嵌着钻石的戒指。

  戒指的中央,那颗主钻的形状……

  就是两片交织在一起的,银杏叶!

  “顾家……老宅……”

  “银杏叶……”

  破碎的,不成句的词语,从清欢苍白的嘴唇里,无意识地喃喃而出。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大片的冷汗。

  那股剧痛,仿佛要将她的头颅活生生撕裂。

  “清欢?!”

  秦墨的脸色,在听到那几个字眼的瞬间,轰然大变。

  那双盛满深情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柔与感动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针尖一般的,冰冷的惊骇与恐慌。

  顾家?

  银杏叶?

  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该死的图腾,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精心编织的一切,他马上就要得到的完美结果,在这一刻,出现了可怕的裂痕。

  他顾不上一脸错愕的长老们,顾不上满堂宾客的议论纷纷。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丢开手中的戒指。

  那枚价值连城的传家暖玉,滚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清欢,你怎么了?别吓我!”

  他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清欢,脸上瞬间切换成焦急万分,心痛不已的表情。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在为心爱之人的突然发病而担忧。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的心脏,跳得有多快。

  不是因为担心。

  而是因为愤怒与后怕。

  “头……好痛……”

  清欢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蜷缩进秦墨的怀里。

  “快!传药师!”

  秦墨抱着她,对着周围大吼一声,随即打横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正厅外走去。

  “各位长老,诸位亲友,清欢身体不适,今日宴会,就此结束,改日秦墨再向大家赔罪!”

  他留下一句急切的解释,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留下一整个大厅的错愕与哗然。

  秦墨抱着清欢,一路疾行。

  他没有去请任何药师。

  他直接将她抱回了那间属于她的,充满药香的药膳房,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卧榻上。

  清欢已经因为剧痛而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口中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些破碎的词语。

  “念念……别怕……”

  “……回家……”

  秦墨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脸上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卸下。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暴怒的,几乎要将一切都毁灭的火焰。

  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点,她就要点头了!

  他筹谋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眼看就要将这座最珍贵的宝库彻底收入囊中,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都是那个该死的图腾!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绝不允许!

  他绝不允许她想起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