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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御书房内。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三份试卷,眼中不由得冒出精光。

  一旁的郇王李象,则歪着小脑袋,聚精会神盯着御案上的试卷。

  “呼……”

  李世民长吐一口气,眼中的撼意依旧没有消散。

  “象儿,眼前三份试卷中,你觉得谁最佳?”

  李象想都没想,“意思是狄仁杰学长!!”

  “哦……”

  李世民朝他投去赞许的眼神,“不错,他的确称得上是最佳。那象儿觉得,该授他何官?县令?县尉?亦或州别驾之类的?”

  李象思虑许久,“皇爷爷,魏姑丈说过,狄仁杰有宰辅之才,稍加历练后可为相!”

  “什么??”

  李世民心中泛起惊涛骇浪,混小子的眼光,还真是不同凡响呐。

  宰辅之才?

  稍加历练?

  混小子还真是相信他啊!!

  “他真那样说过!”

  “嗯,长安学堂中,姑丈最器重狄仁杰。”

  看着有些吃醋的皇太孙,李世民笑呵呵摸下他的脑袋。

  “怎么,你姑丈对你不好?”

  “那倒没有,只是觉得姑丈有些真本领,并没有教给象!”

  “哦??”

  李世民的眼光顿时变得很凶狠,“竟然有这事,混小子竟然敢欺辱朕的皇太孙?”

  见皇爷爷气得须发皆张,李象连忙安抚他,“皇爷爷误会孙儿的意思。姑丈教孙儿都是些帝王的本领,像如何识人、如何用人,如何控制军队之类的。”

  “啊??”李世民的嘴角抽搐不停。

  他整个人再也冷静不下来,深吸一口气后,脑袋依旧空白一片!

  帝王之术!

  混小子他…他怎么会?

  “皇爷爷,他们仨的官职,能不能由东宫来授?”

  李象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惊醒沉思中的李世民。

  “皇爷爷…孙儿觉得他们仨,都可以授州刺史。”

  “为何要东宫来授,给朕一个说法!”

  面对李世民突然露出的王霸之气,李象倒是显得很平静。

  “皇爷爷,他们历练个一二十年,正值壮年。到时阿耶或许登基为帝,正好可以重用他们。”

  李世民五味杂陈看着他,“象儿,你觉得他们仨该授何官?”

  “州刺史吧!”

  “象儿,你刚才说什么,要给他们仨授州刺史??”

  李象点点头,“辽东十州与内地相比,或许还比不上一个上等县。授他们州刺史,孙儿觉得并无不妥。”

  李世民思虑许久,最终点头答应下来。

  “行,就授他们仨州刺史!”

  很快。

  长安学堂百名学子授官的皇榜,贴出来后将整个长安都引爆了。

  “天啦,长安学堂的学子,一次性授官百名,简直是鱼跃龙门啊!”

  “谁说不是呐!想当初李家的狗娃,如今都能成为县太爷。”

  “慎言!如今他可不叫李狗娃,而是叫李琛。”

  “啧啧啧…魁首的狄仁杰,居然授州刺史。虽说还是见习刺史,但怎么说也是刺史啊。”

  …

  长安城的燥热,似乎都被那张明晃晃贴在城门、坊口的皇榜给点燃。

  “看到了吗?狄仁杰!并州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母亲给人缝补过活……见习辽东建州刺史!”

  “孔浪,孔家远支,都出五服了。以前在族学里都不起眼…见习辽东辽州刺史!”

  “陈默,更是听都没听过,说是铁匠的儿子…见习辽东白州刺史!”

  “我的天老爷,刺史!那可是四品的刺史,见习也是从五品下起步啊!他们才多大?进学堂才几年?”

  …

  酒肆里、茶楼中、街头巷尾,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惊呼和沸反冲天的议论。

  平民子弟的狂热与骄傲,几乎要冲破长安城的坊墙。

  “谁说寒门不能出贵子?看看!这就是!”

  “魏驸马有眼光!学堂教的就是本事!不看出身,只看能耐!”

  “赶明儿也送我家的崽子去长安学堂!哪怕读不出个名堂,学点实务也是好的!”

  “同去同去!听说魏驸马还要在洛阳、太原、扬州开分校呢!”

  …

  平民阶层的振奋,如同地火奔涌,灼烧着长安城看似平静的地表。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勋贵圈子里弥漫开来的冰冷与躁动。

  如果说学堂百人授官,只是让某些人心头不快。

  那么狄仁杰、孔浪、陈默三个名字,尤其他们后面缀着的“见习刺史”头衔,像把利刃捅进他们心里。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认知里,辽东新设十州,是朝廷给功臣、给勋贵庶出子弟预留的“自留地”。

  对于长安学堂授官百名,勋贵们并未放在心上。

  普通的县令、县尉想要爬上去,而且是边疆的县令与县尉,几乎不可能!

  而边疆的州刺史则不同,倘若经营得好,完全能成为家族的助力。

  梁国公府内。

  房玄龄看着几个前来拜访,义愤填膺的勋贵子弟,心中暗叹一声。他早就料到会有风波,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猛烈。

  “房相,您得说句话啊!那狄仁杰算什么东西?也配牧守一州?

  辽东虽是新附,可刺史毕竟是刺史!要让天下人怎么看?我们为大唐流过血、立过功的家族,颜面何存?”一年轻勋贵子弟愤然道。

  另一勋贵子弟附和道:“房相,您是勋贵之首,此事您可得用点心呐。”

  “就是,倘若真让那三人授州刺史,我们咽不下这口气!”

  房玄龄慢悠悠地喝口茶,眼皮都没抬:“咽不下去?那你想如何?去陛下面前哭诉?还是去把皇榜撕了?”

  “我……”

  “陛下金口玉言,吏部明发告身,东宫用印,已成定局。”

  房玄龄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辽东之事,陛下已有全盘考量。魏叔玉用这三个人,必然有他的道理。你们啊,眼界放远些。

  辽东十州,难道就只有三个刺史的位置?下面的别驾、长史、司马、县令、县尉,空缺多着呢。

  朝廷指派的那二百人,不日也将出发。与其在这里忿忿不平,不如想想你们自己要不要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别忘了,李将军是安东大都护,军政分治。军功可是实打实的,辽东不太平。”

  最后一句话,让在场几人心中一凛。

  是啊,辽东不太平!!

  同样一幕,在长孙无忌、柴哲威、杜荷等府邸上演着。

  长孙无忌府的书房里,气氛更加凝滞。

  柴令武拳头攥得发白:“长孙大人,那三个小子,绝不能让他们在辽东站稳脚跟!否则魏叔玉的气焰,就更难遏制了!”

  杜荷阴冷地道:“辽东百废待兴,又临近薛延陀、契丹,高句丽余孽未清,死个把刺史,或是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长孙无忌坐在阴影里:

  “急什么。辽东是个泥潭,不是那么好趟的。李绩掌军,岂会坐视民政混乱?

  魏叔玉想用新人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我们的人进去,首要任务是站稳,是把该拿的好处拿到。至于那三个……”

  他眼中寒光一闪,“自然有人不想看到他们成功。别忘高句丽那边,还有不少人‘心怀故国’呢。

  辽东的豪强、部族,会乖乖听几个毛头小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