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不解之时,王贲的脸色却突然凝重起来。

  他猛地停下了攻势。

  因为他发现,如果自己的两路大军继续深入,就会被韩信引入一个狭长的谷地。

  而那个谷地的两侧,韩信早已用少量兵力占据了高地!

  一旦他的主力进入,两侧伏兵尽出。

  投掷滚木礌石,他的大军就算不被全歼,也必然损失惨重!

  好险!

  王贲额头渗出了一丝冷汗。

  他差点就中了这个小子的圈套!

  第一轮进攻,王贲无功而返。

  大殿里,嘲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就连王翦,都忍不住对身边的始皇帝低声道:“陛下,此子不简单,进退有度,颇有章法。”

  始皇帝不语,只是眼神里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第二轮进攻!”

  王贲深吸一口气,变得谨慎起来。

  他先用小股部队进行佯攻,主力则迂回到了韩信的侧翼,企图从侧面撕开一道口子。

  可韩信的防守滴水不漏。

  王贲的佯攻部队,被他用优势兵力迅速吃掉。

  而那支迂回的主力,则被韩信提前布置在山林中的一支奇兵,骚扰得不胜其烦,寸步难行。

  第二轮进攻,王贲损失了近千人,再次失败!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韩信展现出的防守韧性和战术灵活性给惊到了。

  王贲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

  他堂堂通武侯,竟然被一个无名小卒逼到了这个地步!

  “第三轮!”

  王贲怒吼一声,不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术。

  他将所有剩余的红色旗子集结在一起,不计代价,发动了决死冲锋!

  这是最纯粹的力量碾压!

  面对王贲的全力一击,韩信的防线终于撑不住了。

  黑色的旗子被一面又一面地拔掉。

  战况惨烈。

  最终,随着最后一面黑旗被王贲从沙盘上拿起,这场推演,结束了。

  韩信的六千兵马,全军覆没。

  王贲长出了一口气,尽管赢得狼狈,但终究是赢了。

  他直起身,对着始皇帝拱手,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臣……幸不辱命!”

  “赢了就好,赢了就好。”

  “虽说赢得艰难,但毕竟是赢了。”

  官员们纷纷附和,看向韩信的眼神,也带上了惋惜。

  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可惜,他面对的是王贲。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

  一直沉默不语,盯着沙盘的韩信,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那些旗子。

  而是缓缓地,推向了沙盘一侧,那座用细沙堆砌而成的巍峨山体!

  哗啦!

  沙山崩塌,黄色的细沙瞬间倾泻而下,将山谷下王贲仅存的那些红色旗子,尽数掩埋!

  整个大殿,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懵了。

  王贲更是瞪大了眼睛,指着韩信,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这是何意?输了便是输了,岂能毁坏沙盘,在此耍赖不成?!”

  韩信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暴怒的王贲。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章台宫。

  “通武侯,此战,是平局。”

  “什么?”王贲怒极反笑,“我军尚有两千余人,你已全军覆没,何来平局?”

  韩信指着那片被黄沙掩埋的区域,一字一句地说道。

  “兵者,诡道也。”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岂能完全按照常理?”

  “此山,在真实战场中,若遇上一场暴雨,极有可能引发山崩。”

  “我军虽已覆灭,但若提前派遣数百死士潜伏于此。”

  “待将军主力经过,引燃早已埋好的火药,或撬动山石,与将军的大军同归于尽……”

  韩信的目光扫过王贲,又看向始皇帝。

  “以我残兵,换将军精锐主力,一命换一命,一将换一将。”

  “陛下,您说,这算不算平局?”

  韩信对着始皇帝深深一躬,朗声道:“陛下,草民,请求复盘。”

  “复盘?”王贲冷笑,“你都把沙盘毁了,还复盘什么?复盘你怎么耍赖的吗?”

  韩信直视着王贲,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沙盘虽毁,但战局的每一步,都在你我心中。也在陛下和诸位大人的眼中。”

  “草民想证明,这山崩,不是最后的无赖之举。”

  “而是草民从一开始,就为侯爷您准备的,最终归宿!”

  王贲气得浑身发抖,却又被韩信那股疯狂的自信给震住了。

  “好!”

  一直沉默的始皇帝,终于开口了。

  “朕,准你复盘!”

  韩信谢过始皇帝,转身面向众人,他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个沉稳的防守者,那么现在,他就是掌控一切的棋手。

  “诸位请看。”

  韩信伸手指着沙盘的初始布局。

  “推演之初,我只有六千兵马,侯爷有一万精锐。兵力、战力,我皆处绝对劣势。”

  “正面硬刚,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的第一个目标,就不是赢,而是……输。”

  “什么?”百官哗然。

  王贲也愣住了。

  韩信继续道:“第一轮进攻,我故意示弱,让侯爷您轻易地吃掉了我一千人。”

  “目的,就是为了让您觉得,我,韩信,纸上谈兵,不堪一击。”

  “从而,让你放下戒心,对我产生轻视。”

  王贲的脸色变了。

  “第二步,引君入瓮。”

  韩信的手指,从开阔的平原,缓缓移向了那片狭长的山谷。

  “当侯爷您认为我已是强弩之末时,必然会发动更猛烈的攻势。”

  “而我,则层层抵抗,节节败退,但每一次败退,都将战场向着这个方向引导。”

  “侯爷您看,您的佯攻部队,被我吃掉。您的迂回主力,被我骚扰。”

  “这一切,都像是在逼着您,不得不将所有兵力集结起来。”

  “从正面,也是这山谷唯一的入口,对我发动总攻!”

  “因为在您看来,这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能将我彻底碾碎的办法!”

  随着韩信的讲述,众人仿佛又回到了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推演中。

  王贲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每一步的决策,竟然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他以为是自己在掌控节奏,实际上,他才是一直被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第三步,也是最后一步。”

  韩信的手,指向了那片坍塌的黄沙。

  “同归于尽!”

  “当侯爷您的主力全部进入这片绝地,当我军的防线被彻底撕碎,全军覆没之际。”

  “也就是我真正的杀招,发动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