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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对此显然颇为受用，几次当面嘉许李泰“进益颇多”、“沉静向学”。
表面看来，魏王李泰似乎已从先前失利的挫败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那个风流倜傥、醉心文翰的亲王形象，甚至更加沉稳练达。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不甘与野心，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更小心地掩藏起来，如同地壳下涌动的岩浆，等待着一个喷发的契机。
每次在文学馆听到人们对太子的某些政策（比如触及世家利益的盐政）私下抱怨时，每次在两仪殿感受到父皇对太子日益倚重却又严格要求的复杂态度时，每次想起朝堂上太子那凌厉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驳斥时，他心中的火焰就会灼烧得更加猛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承乾生来就是嫡长，就能占据太子之位？
论才华，他李泰自认不输。
论圣宠，他多年来受到的疼爱赏赐，甚至常常超过太子。
论支持，他有众多世家门阀的暗中倾向……
他只是输在了出生的顺序上！
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可即便是心中有着怨恨，但目前而言，似乎也只能忍着。
贞观十三年的四月，长安城已是一片春深似海的景象。
桃花谢尽，绿叶成荫，牡丹初绽，御花园里姹紫嫣红，莺歌燕舞。
然而，这份属于帝都的繁华与安宁，却被一道来自西南边陲的急报骤然打破。
这一日的常朝，宣政殿内气氛如常。
五更三点，宫门开启，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在监察御史的唱引下，于殿中肃立。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神情威严。
先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
诸如户部奏报关中春耕进展顺利，工部禀明黄河几处险要河堤加固已近完工，礼部请示今岁科举的具体安排……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贞观盛世的蒸蒸日上。
然而，当负责奏事引导的殿中监高喊“诸司奏事毕”后，兵部尚书侯君集却并未随众臣退回班列，而是手持一份加盖了火漆、插着羽毛的急报文书，大步出列，走到了丹陛之下。
“陛下！”侯君集的声音洪亮而沉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臣有紧急军情奏报！”
李世民目光一凝：“讲。”
侯君集展开文书，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昨日酉时，兵部接黔中道都督府六百里加急奏报：贞观十三年三月末，巫州境内僚人部落，因不满朝廷新任汉官推行税赋、征发劳役过急，且与当地豪酋素有积怨，聚众反叛！”
“僚人反叛？”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僚人，乃是秦汉时期百越的一支后裔，广泛分布于岭南及西南山区。
他们依山傍水而居，部落分散，生产方式相对落后，民风彪悍，时常因与汉地官府、汉民在土地、赋税、商贸上的矛盾而发生冲突。
自隋末以来，西南僚人时叛时服，始终是中原王朝需要花费心思安抚或弹压的边患之一。
侯君集顿了顿，继续念道，声音更加沉重：“叛僚啸聚山林，攻破数处汉民聚居的村寨后，气焰愈发嚣张。四月初三，竟悍然围攻霸州（时属岭南道）州城！霸州刺史向邵陵率军民守城两日，终因寡不敌众，城破……向刺史及州衙官吏三十七人，皆遭屠戮！叛僚入城后，劫掠府库，焚烧官署，城中未能及时逃走的汉民百姓，死伤逾千人！如今霸州已陷，叛众四处流窜，黔中、岭南数州震动，请朝廷速发大军平叛！”
“砰！”
御案被拍得一声巨响，李世民猛地站起，冕旒上的玉珠激烈碰撞。
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宣政殿，让原本还在低议的群臣噤若寒蝉。
“僚贼安敢如此！”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寒冰断裂，“杀害朝廷命官，屠戮我大唐子民！向邵陵为国守土，死于王事，可恨！可叹！那一千余百姓何辜？”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殿中众臣：“众卿！僚人反叛，杀官屠民，占据州城，西南震动！此事该如何处置？都说说！”
短暂的死寂后，朝臣们开始纷纷出列陈奏。
首先开口的是以刚直敢谏著称的魏征。
他神色凝重，出班奏道：“陛下息怒。僚人反复，由来已久。此事固然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以儆效尤。然臣以为，用兵之道，伐谋为上，伐兵为下。僚人聚居深山，地形复杂，惯于山林作战。若贸然发动大军深入，一则师老兵疲，耗费钱粮无数。二则易中埋伏，恐损兵折将。三则杀戮过甚，恐结仇更深，日后叛乱更频。臣以为，当先遣使责问其首领，晓以利害，令其交出祸首，退还所掠，或可不动刀兵而平息事端。若其不从，再议征讨不迟。”
魏征此言，代表了一部分主张“怀柔”、“以德服人”的文臣观点。
他们认为，对于边疆少数民族，应以安抚、教化为先，军事镇压成本太高，且容易留下长期隐患。
魏征话音刚落，侯君集便接口道：“魏参事此言，未免太过书生意气！僚贼已杀刺史、屠百姓、占州城，此乃公然造反，践踏我大唐国威！若此时还遣使责问，好言相劝，在僚贼眼中，岂非朝廷软弱可欺？其他蛮夷部落若有效仿，边患何时能止？臣以为，必须立即调集精兵，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定叛乱，擒获贼首，明正典刑！唯有如此，方能震慑西南诸蛮，保我边境长治久安！”
侯君集是武将出身，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他的观点自然偏向于强硬镇压。殿中不少武将也纷纷附和。
“侯尚书所言极是！”
“乱臣贼子，必须剿灭！”
“当发大军，犁庭扫穴！”
眼看文武双方意见相左，长孙无忌出列了。
他身为国舅，又是首席宰相，说话分量极重。
长孙无忌先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从容道：“陛下，魏征所言怀柔，侯尚书所言征伐，皆有道理。然臣以为，此事需权衡利弊，刚柔并济。”
李世民对此显然颇为受用，几次当面嘉许李泰“进益颇多”、“沉静向学”。
表面看来，魏王李泰似乎已从先前失利的挫败中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那个风流倜傥、醉心文翰的亲王形象，甚至更加沉稳练达。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不甘与野心，从未真正熄灭，只是被更小心地掩藏起来，如同地壳下涌动的岩浆，等待着一个喷发的契机。
每次在文学馆听到人们对太子的某些政策（比如触及世家利益的盐政）私下抱怨时，每次在两仪殿感受到父皇对太子日益倚重却又严格要求的复杂态度时，每次想起朝堂上太子那凌厉的眼神和毫不留情的驳斥时，他心中的火焰就会灼烧得更加猛烈。
凭什么？
凭什么他李承乾生来就是嫡长，就能占据太子之位？
论才华，他李泰自认不输。
论圣宠，他多年来受到的疼爱赏赐，甚至常常超过太子。
论支持，他有众多世家门阀的暗中倾向……
他只是输在了出生的顺序上！
这叫他如何能甘心？
可即便是心中有着怨恨，但目前而言，似乎也只能忍着。
贞观十三年的四月，长安城已是一片春深似海的景象。
桃花谢尽，绿叶成荫，牡丹初绽，御花园里姹紫嫣红，莺歌燕舞。
然而，这份属于帝都的繁华与安宁，却被一道来自西南边陲的急报骤然打破。
这一日的常朝，宣政殿内气氛如常。
五更三点，宫门开启，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而入，在监察御史的唱引下，于殿中肃立。
李世民端坐于御座之上，冕旒垂面，神情威严。
先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
诸如户部奏报关中春耕进展顺利，工部禀明黄河几处险要河堤加固已近完工，礼部请示今岁科举的具体安排……
一切井然有序，透着贞观盛世的蒸蒸日上。
然而，当负责奏事引导的殿中监高喊“诸司奏事毕”后，兵部尚书侯君集却并未随众臣退回班列，而是手持一份加盖了火漆、插着羽毛的急报文书，大步出列，走到了丹陛之下。
“陛下！”侯君集的声音洪亮而沉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臣有紧急军情奏报！”
李世民目光一凝：“讲。”
侯君集展开文书，朗声宣读，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在殿中每个人的心上：“昨日酉时，兵部接黔中道都督府六百里加急奏报：贞观十三年三月末，巫州境内僚人部落，因不满朝廷新任汉官推行税赋、征发劳役过急，且与当地豪酋素有积怨，聚众反叛！”
“僚人反叛？”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僚人，乃是秦汉时期百越的一支后裔，广泛分布于岭南及西南山区。
他们依山傍水而居，部落分散，生产方式相对落后，民风彪悍，时常因与汉地官府、汉民在土地、赋税、商贸上的矛盾而发生冲突。
自隋末以来，西南僚人时叛时服，始终是中原王朝需要花费心思安抚或弹压的边患之一。
侯君集顿了顿，继续念道，声音更加沉重：“叛僚啸聚山林，攻破数处汉民聚居的村寨后，气焰愈发嚣张。四月初三，竟悍然围攻霸州（时属岭南道）州城！霸州刺史向邵陵率军民守城两日，终因寡不敌众，城破……向刺史及州衙官吏三十七人，皆遭屠戮！叛僚入城后，劫掠府库，焚烧官署，城中未能及时逃走的汉民百姓，死伤逾千人！如今霸州已陷，叛众四处流窜，黔中、岭南数州震动，请朝廷速发大军平叛！”
“砰！”
御案被拍得一声巨响，李世民猛地站起，冕旒上的玉珠激烈碰撞。
他脸色铁青，眼中燃着熊熊怒火，一股凌厉的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宣政殿，让原本还在低议的群臣噤若寒蝉。
“僚贼安敢如此！”李世民的声音如同寒冰断裂，“杀害朝廷命官，屠戮我大唐子民！向邵陵为国守土，死于王事，可恨！可叹！那一千余百姓何辜？”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扫过殿中众臣：“众卿！僚人反叛，杀官屠民，占据州城，西南震动！此事该如何处置？都说说！”
短暂的死寂后，朝臣们开始纷纷出列陈奏。
首先开口的是以刚直敢谏著称的魏征。
他神色凝重，出班奏道：“陛下息怒。僚人反复，由来已久。此事固然罪大恶极，必须严惩以儆效尤。然臣以为，用兵之道，伐谋为上，伐兵为下。僚人聚居深山，地形复杂，惯于山林作战。若贸然发动大军深入，一则师老兵疲，耗费钱粮无数。二则易中埋伏，恐损兵折将。三则杀戮过甚，恐结仇更深，日后叛乱更频。臣以为，当先遣使责问其首领，晓以利害，令其交出祸首，退还所掠，或可不动刀兵而平息事端。若其不从，再议征讨不迟。”
魏征此言，代表了一部分主张“怀柔”、“以德服人”的文臣观点。
他们认为，对于边疆少数民族，应以安抚、教化为先，军事镇压成本太高，且容易留下长期隐患。
魏征话音刚落，侯君集便接口道：“魏参事此言，未免太过书生意气！僚贼已杀刺史、屠百姓、占州城，此乃公然造反，践踏我大唐国威！若此时还遣使责问，好言相劝，在僚贼眼中，岂非朝廷软弱可欺？其他蛮夷部落若有效仿，边患何时能止？臣以为，必须立即调集精兵，以雷霆万钧之势，迅速平定叛乱，擒获贼首，明正典刑！唯有如此，方能震慑西南诸蛮，保我边境长治久安！”
侯君集是武将出身，跟随李世民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他的观点自然偏向于强硬镇压。殿中不少武将也纷纷附和。
“侯尚书所言极是！”
“乱臣贼子，必须剿灭！”
“当发大军，犁庭扫穴！”
眼看文武双方意见相左，长孙无忌出列了。
他身为国舅，又是首席宰相，说话分量极重。
长孙无忌先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从容道：“陛下，魏征所言怀柔，侯尚书所言征伐，皆有道理。然臣以为，此事需权衡利弊，刚柔并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