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城的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黑玄岩垒砌,上面刻满了防御符文。

  此时,这面象征着大晋皇权不可侵犯的铁壁下,死寂得有些诡异。

  金甲将领手中的长刀还指着飞舟,刀尖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身后的三名金丹供奉,气机早已锁定了飞舟上的每一个人。

  只要那个青衫年轻人有一丝异动,雷霆一击便会落下。

  “收租?”

  金甲将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哪来的疯子。”

  “这里是大晋皇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敢说是大晋的房东?”

  “三殿下,看来你在外面不仅勾结魔道,还找了个脑子不清楚的江湖骗子。”

  将领猛地挥手,厉喝道:“放箭!格杀勿论!”

  崩——!

  数千张破灵弩齐齐震颤,弩弦松动的声音汇聚成一声闷雷。

  漫天弩箭如黑色的暴雨,裹挟着足以洞穿筑基修士护体灵光的锐气,朝着黄金飞舟倾泻而下。

  司马昂脸色惨白。

  他想躲,却发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坐在甲板上的苏墨,仅仅是翻过了一页书。

  那本泛黄的、散发着霉味的账簿。

  “哗啦。”

  翻书声很轻。

  却诡异地盖过了漫天的箭啸声。

  苏墨的手指按在那个名字上——司马空。

  大晋开国太祖。

  “欠债不还,是要祸及子孙的。”

  苏墨低语。

  接着,他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眸子里,血色日晷疯狂转动。

  “以债主之名,冻结。”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

  那数千支激射而来的破灵弩箭,在距离飞舟还有十丈的半空中,突兀地停滞了。

  并不是悬停。

  而是……腐朽。

  箭头上的精铁生出红锈,箭杆上的符文黯淡剥落,尾羽化作飞灰。

  一阵风吹过。

  原本足以射杀千军万**箭雨,化作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铁锈红尘,簌簌落下。

  “什么?”

  金甲将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三名原本老神在在的金丹供奉,更是面色大变,护体灵光瞬间暴涨。

  “妖法!这是什么妖法?”

  苏墨合上账簿,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些吓傻了的士卒,而是盯着那金甲将领和三名供奉。

  视线聚焦。

  【检测到大晋皇族血脉/国运关联者。】

  【根据契约:大晋国运已抵押。】

  【违约惩罚:强制征收。】

  “你们的祖宗司马空,在一万年前借了我五百年。”

  苏墨的声音平淡,穿透了城墙的阻隔,在大军阵前回荡。

  “按照九出十三归的规矩,利滚利算到现在。”

  “这大晋的江山,这未央城的每一块砖,甚至你们身上流的每一滴血。”

  “都是我的。”

  苏墨伸出右手,对着那金甲将领和三名供奉,掌心向下一压。

  “现在,交租。”

  轰!

  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顺着大晋的国运脉络,瞬间降临在四人身上。

  这不仅是时间法则的剥夺,更是因果层面的清算!

  “啊——!”

  金甲将领首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壮硕肌肉,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果脯,迅速干瘪下去。

  铠甲变得空荡荡的,头盔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原本正值壮年的他,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佝偻的老头。

  紧接着是那三名金丹供奉。

  他们修为更高,抵抗力更强,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感受到的痛苦更加清晰。

  “我的金丹!我的寿元!”

  “不!我是金丹后期!我有五百载寿元!怎么可能流失得这么快!”

  其中一名供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老人斑,指甲枯黄脱落。

  体内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疯狂榨取着其中的精华。

  一息十年。

  两息百年。

  三息……油尽灯枯。

  噗通。

  噗通。

  四具干尸,保持着惊恐挣扎的姿势,先后倒在了城门口的尘埃里。

  他们身上的生机化作四道粗壮的红光,并非飞向苏墨,而是钻进了他手中的那本账簿里。

  泛黄的纸页上,原本模糊的字迹变得鲜红欲滴,仿佛刚刚饱餐了一顿。

  全场死寂。

  数千名禁军手里的兵器拿捏不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城墙上的弓弩手更是吓得瘫软在地,连看一眼苏墨的勇气都没有。

  这不是战斗。

  这是收割。

  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法反抗的降维打击。

  苏墨拍了拍衣袖,重新坐回椅子上。

  “三殿下。”

  他侧过头,看着早已呆若木鸡的司马昂,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路通了。”

  “进城吧。”

  司马昂喉结剧烈滚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看着城门口那四具干尸,又看了看苏墨手中那本不起眼的册子。

  心中原本对皇权的敬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男人的绝对恐惧与……依附。

  什么二皇子,什么太子。

  在这个手里捏着大晋祖宗欠条的男人面前,不过是一群赖在别人房子里不肯走的租客罢了。

  “是……是……”

  司马昂声音颤抖,对着身后的长生卫挥手。

  “进……进城!”

  黄金飞舟再次启动,缓缓驶过那堆积着锈迹和干尸的城门。

  这一次,无人敢拦。

  甚至连城墙上的守军,都下意识地跪了下来,将头深深埋进地里,生怕被那位“房东”看上一眼,收走了自己的小命。

  飞舟驶入繁华的朱雀大街。

  街道两旁的百姓和修士早已被刚才的动静惊动,纷纷探头张望。

  他们看到了一艘巨大的飞舟,以及飞舟船头,那个一袭青衫、神情淡漠的年轻人。

  苏墨看着这满城的繁华。

  看着那些穿梭的修士,看着那些林立的商铺。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皇都。

  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圈养了亿万头肥羊的牧场。

  “小云。”

  苏墨唤了一声。

  “老奴在。”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青云老祖连忙凑上来,一脸谄媚。

  “这未央城,比青云山气派多了。”

  苏墨指了指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去,给那位二皇子送个信。”

  “就说我来了。”

  “让他把这些年欠的租金算一算。”

  “如果拿不出钱……”

  苏墨顿了顿,目光落在街道旁一家生意兴隆的丹药铺上。

  “那就拿命填。”

  “另外,通知下去。”

  “青云宗的长生铺,今日起在未央城开分店。”

  “开业大酬宾。”

  “前一百名进店的,我送他……多活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