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前些日子的憋屈愤懑不同,今日的周芷,眉宇间那股子郁气散得干干净净,锋芒毕露。

  “将军这是遇上喜事了?”

  徐三甲拱手一笑。

  周芷将马鞭扔给亲兵,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素净却坚毅的脸庞,浅笑着。

  “调令下来了。”

  “去建宁卫做参将,算不得什么大喜,不过是换个地方吃沙子。”

  徐三甲心头一跳。

  参将,可是正三品!

  从游击将军到参将,这是实打实的升迁,而且是大升!

  但这其中也有说道。

  建宁卫虽然离得不远,但毕竟离开了这经营许久的镇标左营,算是明升暗调?还是另有深意?

  不过此时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

  徐三甲当即正色,双脚一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恭喜将军高升!”

  “下官乃是将军一手提拔,将军若是不弃,徐三甲愿随将军前往建宁卫,牵马坠蹬,在所不辞!”

  这表态,干脆利落。

  在这乱世,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周芷若是那等过河拆桥之辈,当日就不会为了他们这群运粮兵硬怼曹涵。

  周芷看着面前这个神色肃然的男人,眼底赞赏。

  是个聪明人。

  也是个重情义的汉子。

  她也不卖关子,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盖好大印的文书,随手递了过去。

  “不用你牵马。”

  “看看吧,这是你的新差事。”

  徐三甲双手接过,展开一阅。

  瞳孔猛地一缩。

  那文书上的黑字,属实震撼。

  擢升,建宁卫千户,充任迎河堡防守官!

  辖迎河、三山、襄垣……及临关四堡!

  千户,是正五品的武官!

  从一个不入流的百户,直接跨过了副千户这道坎,成了实权的千户大人!

  而且……

  徐三甲抬起头,眼神有些古怪,喃喃道:

  “临关堡……咋又归建宁卫了?”

  那日周芷亲手拆下旧匾额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兜兜转转,这临关堡竟然又到了建宁卫的手里,还要由他亲手挂上新的牌子。

  这世事,当真如戏。

  周芷看着他那一脸错愕的模样,不禁莞尔。

  “怎么?嫌官小?”

  “新任总兵梁侯爷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看了你的战功折子,又听说你在旱灾里还能带着百姓打井种菜,直接批了红。”

  “这迎河堡防守官的位置,可是个肥缺,也是个烫手山芋。”

  “辖下四堡,流民众多,再加上旱情未解,要管好这几千张嘴,可比杀几个胡骑难多了。”

  周芷收敛笑容,目光灼灼地盯着徐三甲。

  “徐千户。”

  “此去迎河堡,担子不轻。”

  “你,可能胜任?”

  风卷起地上的黄沙,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徐三甲深吸一口气,将那文书郑重地揣入怀中。

  他抬起头,目光与周芷在空中碰撞,眼底燃烧着两簇名为野心的火焰。

  千户,有了这个身份,有了这四堡之地,他徐家的根基,才算是真正扎稳了!

  他双手抱拳,身躯挺得笔直:

  “末将徐三甲,必不负将军所托!”

  周芷很是淡然。

  “还有原千户张忠祥,那身皮,本将已经扒了。”

  徐三甲眼皮微微一跳。

  这就是权势。

  周芷没理会徐三甲的反应,目光投向远处的烽火台,语速极快。

  “官凭告身还在路上,最多三两日,官服与大印便会送到你手上。届时,你便是名正言顺的迎河堡防守官,这重山关外四堡之地,尽归你徐千户节制。”

  “不过,走之前,我还要向你讨样东西。”

  徐三甲抱拳的手未放。

  “将军尽管开口。”

  周芷转过头,视线在徐家村那些正在操练的汉子身上扫过,眼中精光闪烁。

  “人。”

  “把你亲手带出来的兵,借我几个。建宁卫那帮少爷兵散漫惯了,需要几把磨刀石去给他们紧紧皮,去去骄气。”

  借兵?

  往好了说,这是心腹才有的待遇,往坏了说,这是分权。

  徐三甲面色不变,脑中念头急转,沉声发问。

  “既是将军调令,末将自当遵从。只是不知这几人去了建宁卫,领何职?居何位?若是名不正言不顺,怕是难以服众。”

  周芷轻轻道。

  “你倒是护犊子。”

  “放心,迎河堡内的官职,你是正印官,我不插手,你自行委任便是。我要的这几个人,只是借调过去做教头,待我那边兵练成了,自然原璧归赵。”

  “至于这期间,迎河堡、三山堡、襄垣堡及临关堡的所有防务、人事、钱粮,本将全权托付于你,绝不掣肘。”

  话说到这份上,便是十足的信任。

  徐三甲不再犹豫,当即转身,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几人。

  “老二!”

  徐西正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闻言立刻窜了过来。

  “爹,您吩咐。”

  徐三甲拍了拍这二儿子的肩膀,力道不轻。

  “你脑子活泛,跟着将军去建宁卫见见世面。另外,点五个那一战活下来的老弟兄,跟你一起去。”

  “记住了,去了便是徐家的脸面,别给我丢人,也别给周将军惹祸。”

  徐西眼珠子骨碌一转,瞬间明白了亲爹的意思。

  这是去当联络官,也是去铺路子。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得嘞!爹您放心,咱徐家的种,到哪儿都硬气!”

  一炷香后。

  周芷带着徐西与五名老兵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徐家人瞬间沸腾了起来。

  正五品千户!

  掌管四堡!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徐三甲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炽热的目光,他猛地转身,身上的气势陡然拔高。

  “都给老子收收心!”

  一声暴喝,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徐三甲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这官帽子是戴上了,能不能戴稳,还得看咱们自己的本事。”

  他伸手指向人群中一个沉稳的少年。

  “徐静则!”

  少年一步跨出,面容虽显稚嫩,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老成持重。

  “在!”

  “从今日起,临关堡屯堡官之职,由你接掌。这地方是我们徐家的起家之地,也是退路,交给你,我放心。”

  徐静则神色肃穆,单膝跪地。

  “静则领命!必死守基业!”

  徐三甲微微颔首,目光又落在一旁的大嗓门身上。

  “老李,你经验足,人面广,暂时留在临关堡辅佐静则。若是出了岔子,我唯你是问。”

  老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家主放心!谁敢在临关堡炸刺,老李我活撕了他!”